经过反思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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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uncategorized

经过反思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一提到苏格拉底，大家可能会最先想到他的一句名言：未经反思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The unexamined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不过，到底什么是经过反思的人生呢？经过反思和没有经过反思的人生，两者有何具体差别？哲学家罗伯特·诺齐克写过一本小书，The Examined Life，意思就是经过反思（省察）的人生。这本小书是他对人生中的种种话题的反思结果，比如父母与子女、性、爱情、价值、政治、智慧、死亡等。在本书的第一章中，他提到，反思的作用是让我们过上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他人的人生。这话乍听起来非常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过上他人的人生呢？难道是张三谋杀了李四，然后整容成李四的样子，冒名顶替了李四的生活，过上了李四的人生？这不是诺齐克的意思，也不是苏格拉底的意思。他们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去反思、省察、检验自己的人生，那我们就会沦为X的奴隶，过上X想让我们过的人生，而不是属于自己的人生。如果我们努力去反思和省察自己的人生，我们就能摆脱X的奴役，成为自己的主人，过上自己的人生。我之所以用X这个代表未知项的字母来指代我们潜在的奴隶主，就是因为X有千万种面貌。我们的父母可能是X，电视上的明星可能是X，某本书的作者可能是X，我们的老师也可能是X，政府可能是X，我们身处的社会习俗可能是X。甚至，我们自己的欲望也可能是X。Goodreads上有一位叫Tim的网友在评论诺齐克这本书时说，本书更贴切的名字是，The Life Not Lived on Auto Pilot，不靠自动驾驶的人生。人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处于某种自动驾驶状态。这套自动驾驶软件来自我们隶属的文化传统，具体是由父母、老师、同伴安装进我们的头脑里的。有了这套自动驾驶软件，我们不用刻意控制自己的肢体，也不用费力去思考该做出什么选择。我们每天都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千万种选择和行动，可能是因为习惯，也可能是因为感觉，还可能是因为成长经历和教育环境，亦或者是因为手机屏幕发出的特定光线射入了我们的视网膜上。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们不去反思、省察和检验，我们直接做出各种各样的自动化的行动。其实，自动驾驶状态也没什么不好的。大部分情况下，自动驾驶都能让我们从A地安全地抵达B地。但苏格拉底不这么想。他不满足于安全地活着。他想要过上自己的生活。他认为，自动驾驶会让我们不去思考自己究竟应该身处何地，又应该去往何方。如果他生活在今天，那他一定特别喜欢互联网，特别喜欢各种网络论坛。我怀疑他一天都要12个小时泡在论坛上，向别人追问各种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他可能会抓住一个中学生，问：“你为什么要去学校？你为什么要上学？你为什么要参加考试？你觉得‘学习’究竟是什么？”他可能还会抓住两位热恋中的情侣，问：“你们为什么会相爱？你们为什么会整日黏在一起？你们觉得爱情是什么？”他还会抓住一个在网上发表爱国言论的人，问：“你觉得国家是什么？你觉得爱国是什么？你为什么认为自己要爱国？”他还会抓住两位正打算生孩子的夫妻，问：“你们为什么要生孩子？你们认为孕育后代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也会抓住一位追星族，问：“你为什么喜欢那个明星？你为什么想要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推崇那位明星？你觉得明星或偶像究竟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值得你追？”从这些问题中可以看出，苏格拉底所追求的那种值得过的人生，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人生。他希望我们在做出任何重要的决策和行动之前，能先去反思一下，那些决策和行动是否是明智的？要想做出明智的决策和行动，我还需要两个东西：相对充裕的时间和大量的知识。假设时间很紧急，只有2分钟就要做出决策了，那这2分钟内我们也很难深思熟虑。知识可能比充裕的时间更重要。医生显然需要大量医学知识才能为病人做出诊断和治疗，教师也需要大量知识才能教好自己的学生。所以，苏格拉底所说的经过反思的人生，同时也是一种要求终身学习，不断吸收新知识，淘汰过时信念的人生。与之相对照，未经反思的人生就更容易理解了。那些不去学习新知识，在决策和行动之前不去仔细反思，习惯于跟着感觉走，或者听从他人的指挥，接受习俗和传统的指引，从不怀疑自己听到或看到的一切的人，过的就是未经反思的人生。苏格拉底的要求是很苛刻的。某种意义上说，苏格拉底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他生活在一个奴隶制社会中，大部分劳动都可以由奴隶去进行。苏格拉底自己好像没有奴隶，也不清楚他经济收入的来源，但我们知道他有相当多的闲暇时间，可以与大街上的美少年们讨论各种哲学问题。在现代社会，大多数人没有苏格拉底的闲情逸致。我们是忙碌的。忙着工作和赚钱。忙着用钱去购买各种我们想要的东西，以及别人想要我们想要的东西。苏格拉底的学生柏拉图是一个贵族，而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更是不得了，他当过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可以获得皇帝的资助。这古希腊三杰都是具备闲暇资本的人，他们属于智商较高、求知欲旺盛、教育环境很不错的人。而在现代社会中，大部分人的智商不高，求知欲也容易被应试教育体制所消磨。在经济不发达的地区，甚至连好的应试教育环境都没有。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现代人大多过的不是自己的人生，而是别人的人生。在当下这个信息时代，人们不再像以前那么好骗了。因为事实上，有一大群像苏格拉底那样有闲暇的人，经常上网抓住各种网友，像牛虻一样，刺激他们思考各种问题。在今天，你不用去上哈佛大学，也能通过网络和书籍来了解罗伯特·诺齐克们对于人生的种种反思。甚至，我们可以比苏格拉底以及诺齐克反思得更透彻。因为我们可以读到他们说的话，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思考。而他们都已经死了，也就无法站在我们的肩膀上思考了。在现代，要过上经过反思的人生，其实门槛比古代低态度了。只要满足下面三个条件即可：1.有读书的能力。2.有读书的意愿。3.有读书的机会。这里说的读书不仅仅指用眼睛阅读书籍上的文字，它是指广义的文化吸收过程。简单来说，你阅读这篇文章，这也算是读书。你上网看一些up主发的视频，也算是读书。你用手机上的听书软件来听书，这也算是读书。只要你愿意做出各种决策和行动时，愿意深思熟虑，而不是在极短时间内下意识地做出判断。并且你还愿意不断学习新知识，了解新信息，以增强你深思熟虑的能力。那么，你的人生就更像是经过反思的人生，而不是被X奴役或操纵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