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读些书，少爱些国

一位名为“norahhh”的小伙伴留言说：Andy Lee对移民有什么观点？今天看了新美剧《使女的故事》，和朋友说国不等于党，女性地位如果一再下降到可怕地位，想移民。她们觉得：再坏也要爱国，你走就拜拜吧。很纳闷。

你说的这个美剧，我只了解大概剧情，并没有看过。所以接下来的讨论不以这部美剧为中心。

让我们假想一种情况，一个来自外太空的外星人，它的头脑中完全没有“国家”这个概念。它现在问你“爱国”是什么？你会如何解释？

“国家”究竟是什么呢？

中国就是这约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吗？那么爱国就是爱护这片土地？爱国就是爱护花花草草，保护自然环境，不乱扔垃圾？

如果我在北京某处挖一些土，装进瓶子里，然后带到其他国家，扔到其他国家的土地上。那我是不是就不爱国？我把中国的某些部分“切割”开来，然后放到其他国家中，这是不是损害了中国的利益？

很显然，国家不是土地，不是海洋，不是空气。国家没有长宽高，它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不像我眼前的显示器和手指下的机械键盘一样。国家是没有质量和体积的，它是一个抽象的东西。

由于国家是一个抽象的东西，不容易被人类所理解，所以人类会采用隐喻的方式来理解国家。最常见的隐喻，就是把国家看作母亲。

在中文里，我们会说“祖国养育了我们”，会说“祝愿祖国母亲万寿无疆”，会说“祖国母亲需要我们”，会说“为祖国母亲献礼”……

我很好奇，如果祖国是我们的母亲，那我们的外婆是谁？

国家实际上不是母亲，当我们使用“国家是母亲”这个隐喻时，会遇到许许多多的问题。比如，当母亲犯错时，我们需要纠正母亲，还是孝顺母亲？别人的母亲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们关心，是不是就可以任我们欺凌？

所以，少点隐喻，多点逻辑。

爱国主义（Patriotism）或民族主义（Nationalism），其实是一种纯粹的意识形态。和它相对立的意识形态，叫做世界主义（Cosmopolitanism）或全球主义（Globalism）。前者就是强调本国或者本国人民最值得关心，而后者则是淡化国界的区分，强调所有的地球人都值得关心。

一个国家的政府通常会主动推进爱国主义教育或民族主义教育，中国也不例外。大多数中国人从小都在“我们应该爱国”这种政治口号的熏陶下长大，国家好像真的成了他/她的母亲，不容得任何人说一句坏话。

但也有例外，受教育程度和经济收入是两个很不错的指标，它们可以预测一个人的“不爱国”程度。换言之，受教育程度越高或者经济收入越高的人，越是倾向于“不爱国”。他们更倾向于接受世界主义的意识形态，而不是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

为什么呢？

我倾向于认为，“我们应该爱国”是一个很荒谬的规范性指令。随着一个人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他/她就更容易发现这个被官方宣传所鼓吹的指令本身的荒谬性。

所以，我不爱国。

一个理性的人，是不应该爱国的。他/她不应该爱中国，不应该爱美国，不应该爱日本，不应该爱马来西亚，不应该爱荷兰，不应该爱刚果，不应该爱巴西，不应该爱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

国家不是亲朋好友，不值得像人一样被我们爱。国家不是宠物猫狗，不值得像猫狗一样被我们爱。国家不是冻酸奶或煎饼，不值得像食物一样被我们爱。国家不是守望先锋或炉石传说，不值得像游戏一样被我们爱。国家也不是哲学或心理学，不值得像学术活动一样被我们爱。

国家这种虚构的社会建构物，是不值得被人类所爱的。有空爱国，不如多读些书，比如Michael Roskin写的Political science教材，或者Benedict Anderson写的《想象的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