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战斗兵思维的本能

最近，我在某个微信群里发现一个很有趣的案例。我没有详细看聊天记录，不过大致过程如下：甲在这个微信群里说出了一番看法，话题是一个关于心理学的学术问题。这个微信群中，还有其他对心理学很感兴趣的人，比如乙、丙、丁等人。他们不认同甲的看法，于是就给出回应。正如绝大多数分歧一样。甲和乙、丙、丁等人的讨论，算不上特别友善。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甲的一些话，算得上是批判性思维的典型反面案例，很值得记录下来，用以教学。比如，在微信群的对话中，突然有一位戊说，自己支持乙的看法。戊除了说“我认同乙”之外，没有说其他任何话。而甲就质问戊：“你有什么根据认同乙呢？还是说，你只是附和权威？”甲此刻的言论，属于典型的战斗兵思维。战斗兵思维和侦察兵思维的区分，是Julia Galef提出的生动形象的名字。根据人们受动机性推理影响的程度，如果你急切地想要在一场论辩中战胜对手，为此你主动寻求对方的破绽，并隐瞒自身的破绽，那你就属于战斗兵思维。而如果你更追求准确而不是胜利，你更希望在与他人的论辩中发现自己的不足，修正自己的错误，那你就属于侦察兵思维。人人都是战斗兵思维和侦察兵思维的混合体。而甲在这个场景中，似乎更偏向于战斗兵思维。当时，我追问甲：“你是不是默认其他观点跟你不同的人，都没有在理性思考，都在盲从权威或者大众？”后来，我提到了自己从事批判性思维教育工作。于是甲又突然问我：“如果你教授批判性思维，那你为何在面对权威时就不敢具有批判性？”此时，我很想要插入黑人问号表情包。因为我并不知道为何甲认为我不敢具有批判性。甲明明完全不了解戊和我，他是如何判断我们的行为模式的呢？后来，甲又说：“如果你不敢用批判性思维分析乙的观点，我晚一点给你演示。”此时，我大概是明白甲的思路了。诚然如甲所说，我没有在群里面用批判性思维分析乙的观点。然而，这并不能推理出我不敢这么做。后来，甲似乎不再怀疑我的胆量，而是在怀疑我的能力。他说：“如果你看不出乙的观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你也不用教别人批判性思维了。”甲的话让我感到非常奇怪。不过，我相信甲的错误，其他人也犯过，那就是错误归因。甲认为，如果一个人没有做某一件事情，那么这个人很可能是不敢做那件事情，或者没有能力做那件事情。然而，甲忽略了其他可能性。比如说，我此时此刻没有唱歌。我是不敢唱歌，还是没有能力唱歌呢？都不是。我可能只是不想要唱歌，没有兴趣唱歌，或者认为此时此刻不是唱歌的好时机。此时此刻，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写完目前正在写的文章，而不是唱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出现了。我想问你，你觉得甲为什么忽略了其他可能性呢？甲在对我的行为进行归因的时候，为什么只考虑我可能是“不敢”或者“不能”，不考虑其他可能性呢？甲是没有能力考虑到其他可能性吗？甲是不敢考虑到其他可能性吗？都不是。甲很可能是不愿意考虑到其他可能性。甲此时陷入了战斗兵思维模式中。他觉得我是他的“敌人”。他想要千方百计地“攻击”我。于是，他认为我要么是个胆小的人，要么是个能力不足的人。他不愿意把我当作一个勇敢且强大的人。因为那样会让他感到更有压力，让他觉得敌人变得更难战胜了。在日常的工作与生活中，我相信你也遇见过甲这样的战斗兵思维者。战斗兵思维者的态度是咄咄逼人的。他们似乎认为真理已经掌握在手中。凡是跟自己想法不同的人，都没有掌握真理。于是，自己要挥舞着真理的大棒，去战胜这些对手，取得最终胜利。战斗兵思维者并不都是笨人。实际上，很多战斗兵思维者非常聪明，读过很多书，学习了大量的知识。然而，这些知识似乎成了一种武器，战斗兵思维者似乎只是用它们来攻击对手，而不是为了追求更准确的真相。侦察兵思维者的目标并不是战胜对手，而是绘制更准确的地图。因此，侦察兵思维者很乐意和其他人心平气和地沟通。因为，侦察兵思维者知道自己绘制的地图并不是100%准确的，因此会想要了解其他人绘制的地图，以便互相参考，修正自己可能出现的错误。很多时候，战斗兵思维是我们的本能，是默认状态。而侦察兵思维是需要刻意练习才能养成的态度和习惯。我相信，如果你能克服战斗兵思维的本能，养成侦察兵思维的态度，那你一定会获得更多良师益友，也能在和他人的探讨、论辩中，学到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