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为奴：我们是否可以自由地放弃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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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 future

分类: uncategorized

自愿为奴：我们是否可以自由地放弃自由？

我想用一篇较长篇幅的文章，详细地聊一聊：首先，当我们谈论自由时，我们一般是在谈论一种状态。在这种自由状态下，人们不被他人强迫、欺骗、误导，可以去做对自己有长远好处的事。和签合同类似，如果你了解合同上的条款，并且你也年满18岁，没有精神疾病，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那么你签订合同的行为就是一个自由的行为。问题是，人们是否可以签订一份“为奴合同”？表面看来，签订为奴合同，不就是放弃了自己的自由吗？如果说自由是一个值得推崇的好状态，为什么有人会想要放弃自己的自由呢？我联想起美剧Billions中的一个场景。一位主角很享受被人捆绑和鞭打，所以他会去SM店中，要别人奴役自己。我们能不能说，此人可以去签订这个“1小时为奴合同”？直觉上，我们觉得他可以。他花自己的钱购买这套捆绑、鞭打、言语支配的服务，事后他也很满足，躯体也没有真正受伤。给他提供服务的人也不是被迫营业，也获得了收入。而且，如果他想要终止，那说出安全词就可以。既然他没有说安全词，就意味着他享受被“奴役”。总之，在这个场景下，我们觉得自愿为奴是可以的。有人觉得，自愿为奴1小时可以，时间长了就不行。那让我们把时间扩展到3个月。假设我想搞研究，或者行为艺术，或者为了写小说积累素材，总之，我为了某个目的，与他人签订3个月的为奴合同。我允许那个人在这3个月期间随意支配我，占有我的劳动成果，随意打骂我，只要不给我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我都同意。大家觉得，我是否可以与他人签订这个“3个月为奴合同”？与1小时为奴合同类比，这个3个月为奴合同，似乎也没什么不行。有人会觉得，我这不像是与他人签订为奴合同，反倒像是购买他人提供的奴役服务。许多人会认为，这个“1小时为奴合同”和“3个月为奴合同”，和我们说的“为奴合同”不是一回事。我们说的为奴合同，不只是1小时或3个月，而是要持续终身。而且，奴隶主对待奴隶的方式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奴隶主对奴隶，就像是你对待你的手机。虽然你会爱惜它，给它贴膜、戴上保护套。但你要砸碎它，那也随你。你可以自由支配你的财产，他人不会也无权阻止你。我们真正的问题不是这种有限制短期为奴合同是否被允许，而是人们是否可以与他人签订“无限制终身为奴合同”呢？直觉上的回答是不可以。我们不应该允许人们签订这种合同。没有正常人愿意签订。如果有，一定是被强迫，或者被欺骗、误导了。但是，如果有个人真的自愿这么做，那怎么办呢？我想起德国的一个真实案例，一个叫Bernd Jürgen Brandes的人自愿被另一个叫Armin Meiwes的人吃掉。社会大众对此非常反感。但我倒是觉得，后者的行为和“协助自杀”更类似。协助自杀在一些国家是合法的，在一些国家则违法。既然连“协助自杀”都可能合法，那“协助他人自愿被奴役”，又有什么非法性呢？在和朋友的讨论中，我们设想出了下述两个思想实验：1月1日，小明自愿成为小美的奴隶。小明愿意被小美锁在笼子里，愿意为小美当牛做马，愿意将自己的劳动收入都给小美。2月1日，邻居无意中从窗户瞥见小明睡在笼子里，就报警了。警察发现小明的确被锁在笼子里，正准备解救，遭到小明拒绝。小明说自己是自愿的，1个月前和小美签订了为奴合同。他还拿出了视频做证据，表明自己签合同时没有受到任何强迫、欺骗或误导。自己做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来看第二个思想实验：1月1日，小明自愿成为小美的奴隶。小明愿意被小美锁在笼子里，愿意为小美当牛做马，愿意将自己的劳动收入都给小美。2月1日，邻居无意中从窗户瞥见小明睡在笼子里，就报警了。警察发现小明的确被锁在笼子里，就要解救他。但是小美不同意。她拿出1个月前与小明签订的合同。还拿出了视频证据。小明也承认，自己一个月前的确签了这份合同，当时也是真心想要为奴，但现在反悔了，不愿意了。你对两个思想实验有没有不一样的反应？直觉上看，我们觉得第一个思想实验中，没必要去干涉小明的行为。第二个思想实验中，有必要阻止小美奴役小明。第一个思想实验中，小明自愿被他人奴役。在他自愿被奴役的期间内，无论是1小时、1个月还是1年甚至100年，只要他是自愿的，我们似乎就不觉得有必要去阻止他自愿为奴。第二个思想实验中，小明后来不自愿了。在他自愿期间，我们可以不去管他。但他不自愿时，我们的确就要去解救他。有人可能会说，既然小明自愿为奴时就为奴，不自愿时就可以随时走人，那小明就不是真正的奴隶。真正的奴隶，其意愿是不值得被考虑的。此刻我们要问，第一个思想实验中的小明，是真正的奴隶吗？仔细想想，我们会发现，第一个思想实验中的小明，过得很开心，没有被人强迫和欺骗。他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完全不像是奴隶。当我们说“真正的奴隶”时，我们往往是指“真正处于被迫状态的人”。此刻，“自愿为奴”这个说法，相当于“自愿被迫”。但是，“自愿被迫”不就是“方的圆”吗？如果一个人处于自愿做某事的状态，那么他就不可能处于被迫做那个事情的状态。如果是被迫的，那就不可能是自愿的。所以，正如“方的圆”不可能存在，“自愿被迫”也不可能存在。再来看看本文标题中的问题：我们是否可以自由地放弃自由？第一个思想实验中，小明没有自由地放弃自己的自由。小明从头到尾都是自由的。小明虽然被关在笼子里，但他是自愿待在笼子里的，所以他依然是自由的。第二个思想实验中，至少小明从2月1日开始，就不再自由了。就算他曾经自愿为奴过，他此刻不再是自愿为奴了。他此刻是被迫为奴，所以此刻我们认为要去解救小明。因为此刻的他被迫失去了自己的自由。所以，如果“自由地放弃自由”相当于“自愿被迫”，那我可以很明确地说，你当然不可以自由地放弃自由，就相当于你不可以找到方形的圆形。没有必要限制你这么做，你尽管去试试，反正你不可能做到自由地放弃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