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并不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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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 future

分类: uncategorized

聪明并不可耻

有一个制作趣味科普视频的Youtube频道，叫做“It's Okay To Be Smart”。

这句英文很奇怪，它的字面意思是安慰和鼓励，可以翻译做“聪明并不可耻”。

我们平时说“肥胖并不可耻”，“长得丑并不可耻”，“做变性手术并不可耻”，“成为清洁工并不可耻”，“同性恋并不可耻”，等等。

聪明并不可耻，这个说法让人难以接受。人们难道不都想要变得更聪明吗？

聪明难道不是值得被羡慕，而不是应该被安慰吗？

我突然想起美剧《豪斯医生》中第六季第八集的情节。一个被设定为智商高达178的男子，MIT最年轻的毕业生，18岁前出版了3本学术著作，发了35篇论文。但他过得非常痛苦，因为他超人的智力，只给他带来不被人理解的孤独感，还有想要取得伟大成就的心理压力。

有一天，他试图从八楼跳下去自杀，但只是受了重伤，没有死成。被送到医院抢救时，他被注射了大量麻醉剂。此时，他人生第一次感到由衷的开心（因为麻醉会降低一个人的认知能力水平）。他还在医院里爱上了一IQ只有87的美丽护士，两人随后结婚了。他想要结束自己聪明但又痛苦的状态，想要变得更笨但更快乐一些，尤其是当他和妻子在一起时。他知道，如果他回归到聪明的状态，他就不会再爱这位无法和他产生智力共鸣的妻子了。

聪明的他想到了一个做法，那就是通过药物让自己变得更笨一些，让自己从178的智商下降到接近普通人的100智商。虽然这样意味着他放弃高收入的学术工作，只能做一个兼职快递员，但他认为自己过得更开心了。

这一集的标题，叫做“Ignorance is bliss”，中文翻译作“无知是福”。

如果无知真的是福，那有知岂不是祸？如此，我们安慰甚至鼓励别人说，“It's Okay To Be Smart（聪明并不可耻）”，就说得通了。

《豪斯医生》中的那位男子，经历过于戏剧性，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因智力远超常人而带饱受痛苦。不过，还是会有些人，因为某种原因，而不敢变得更聪明。

几个月前，我看到一条新闻，标题是《孟加拉女教授被丈夫挖掉双眼咬掉鼻尖，只因她不是文盲》。大家不要假装看不懂这个标题，我们生活在中国，都见识过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歧视，甚至还留下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古语。一些女生不敢用功读书，生怕自己学历太高，将来嫁不出去。好些女博士都自嘲自己是男和女之外的“第三性别”，自己不是男人，却又不被当作女人对待。

“女强人”、“女教授”、“女博士”等词汇，本身就表现出了对女性的不合理的区别对待。当一个人有博士学位、教授职称、公司高管职位时，为何男人就不用刻意强调性别，而女人就非得注明性别呢？

不敢变得更聪明的，不只是女性。哪怕已经到了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反智主义依然活得很好。有些成长于鸡群中的鹤，害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于是作茧自缚，不敢努力学习。他们怕自己变得和同龄的小伙伴们不一样，从而受到孤立。他们害怕被嫉妒，害怕被称作“书呆子”、“怪胎”、“nerd”，害怕被认为自负高傲、不近人情。他们想要和大家做朋友，于是他们不敢变得出类拔萃。

每个人都渴望被人理解。但是，当一个人具备更多的知识，思维能力变得更强，思考的问题也更加复杂时，能理解他/她的人，自然也变少了。当周围的人一天到晚只关心娱乐圈的消息，只关心某女明星是否整容，某男演员是否出轨时，你想要和人聊科斯定理，聊马克思·韦伯的祛魅，聊维特根斯坦的家族相似，聊罗杰·斯佩里的裂脑人实验，聊罗伯特·特里弗斯的互惠利他主义，突然，你发现找不到可以聊的对象。

每想到这样的社会现状，我总是会庆幸自己能在一个良好的环境下长大。我的父母都爱读书，从没有读书无用论的想法。我家里虽不富裕，但对我的教育投资，是不会节省的。我从小到大遇到的老师，素质都挺高，不会因为我指出他们的错误，就吼道“这课到底是你讲还是我讲！”。我的朋友们也不会因为我爱读书而孤立我，他们不会说“李万中是个很有知识的人，我们不要和他一起玩了”。（其实我的朋友们都不叫我“李万中”，他们给我取了很多nickname。）

我想对那些被歧视的女生们说。

我想对那些被反智主义者围绕的人们说。

我想对那些因担心变聪明后就不再合群的人们说。

It's Okay To Be Smart，聪明并不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