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如何学习（3）如何输出学习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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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 future

分类: uncategorized

学会如何学习（3）如何输出学习成果？

大家好，欢迎来到认真想的批判性思维与通识教育系列课程。在这节课中，让我们来思考一下，如何输出自己的学习成果？如何学以致用？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起自己头脑中的知识，为社会和自己创造价值？

完成外界给你安排的任务

从小到大，我们大部分的学习，都是为了完成外界给我们安排的任务，这也成为我们输出学习成果的主要方式。

幼儿园就不说了，那主要是在玩。小学时就已经有了很多考试，为了在考试中拿到高分，赢得老师和家长的表扬，同学的羡慕，我们便努力学习，完成每一门课所安排的任务。

中学和小学差不多，只是大家长大了，更加明白了中考和高考的重要性。小学时，只要能玩在一起，我们都是亲密无间的小伙伴。中学时，我们开始变得有些势利眼了。同学们的人生从此走向了分层，有的人考上了名牌大学，有的人直接进入社会工作。有的人出国留学，有的人选择去读职业学校。

学校不只是一个传授知识的地方，它也是一个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机器。目前，最擅长各个科目考试的人，将获得最优质的大学教育资源。且不说这个制度是否合理，但总比没有制度要强。总不能让家里最有钱的，或者最擅长打架的人，去往最优秀的大学。

中国的大多数中学都采用应试教育体系。这套体系并非中国特色，韩国、新加坡、日本等地区，也算是应试教育体系。很多人非常反感应试教育，但如果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那些反对声最大的人，不是社会底层，也不是社会顶层。前者就是靠应试教育来出头，后者有足够的资源让孩子接受应试教育之外的教育。社会中层对应试教育的反对声最大，他们既没有能力送孩子出国，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与高考工厂的孩子竞争。

说这些，既不是批评应试教育给学生带来了太大的压力，也不是赞美应试教育维持了一个相对公平的选拔制度，而是理性地解读应试教育。对于绝大多数资源匮乏的人来说，努力在考试中取得高分，努力争取更高的学历，努力多考一些资格证书，对自己是有帮助的。企业在雇佣员工时，会设置一些门槛，把一些人挡在外面。这些门槛不一定合理，但总还是要有的。你能证明自己有能力跨过一些门槛，那总是好事。

所以，为了考试而学习，并没有什么错。考试是一种查漏补缺的学习方法。考高分就是证明我们个人实力的一种手段。考高分是我们输出学习成果的一种天经地义的方式。这种方式很正当，没什么好瞧不起的。我最近得知，高考状元写的笔记可以卖钱，一些复读学校或机构甚至愿意出几十万的奖学金，奖励给在该机构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反复在这个机构复读，那你就可以凭借考高考分来赚取很高的年薪。

学习批判性思维能帮助我们考高分吗？接受通识教育能帮助我们考高分吗？广泛地学习心理学导论、经济学原理、社会学概论、逻辑学概论等课程，能帮助我们考高分吗？

可以，但是作用很有限。你要是想在高考中取得高分，最佳策略不是学批判性思维，而是参加补习班。同理，你要是想在英语考试、翻译资格考试、会计考试、心理学考试、驾驶资格证考试、司法考试、公务员考试等等考试中取得高分，那你应该去学习专门的应试课程。

批判性思维与通识教育所针对的这场考试，考试时间是一辈子，考场无处不在，考的内容无所不包。在这场考试中，没有人会为你打分，或者说，所有人都会为你打分。

由于这场考试的规模太大，大家不必那么急着备考，每个人都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提升自己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和通识教育素养。在当下这个阶段，你可以去做你认为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学英语、数学，努力准备各种其他考试。

练习：思考一下，对于当下的你来说，通过哪些考试可以让你的人生过得更好、更开心？然后制定一个适合自己的备考计划。

完成自己定下的目标

中小学阶段主要是完成外界给自己安排的学习任务。到了大学里，以及参加工作后，情况有了变化。

之前的学习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高考。后来的目标不再明确，因为我们变得更自由了，没有人会为我们安排学习目标了。

这话也不全对，大学里的老师会为我们安排目标。我们还能在学校里的BBS论坛上看到学长和学姐们分享的考研或留学攻略。工作后，领导也会为我们安排工作目标。

只是，我们突然意识到，那些目标不一定合理。在职场中，能更好地完成工作任务的员工，往往能取得突飞猛进的晋升。他们的心得之一就是不要只想着完成上司指定的工作目标，要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要想着如何促进大局的发展。

哪怕他人安排的目标是合理的，达成目标的具体过程，也需要我们自己去思考。学校里往往不教我们如何解决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而工作场合里大多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其实，企业比学校更能锻炼一个人的能力。只是优秀的企业所能提供的岗位很少，所以它们会选择最优秀的人才来培养。我们要证明自己是个值得培养的优秀人才，最常用的方式就是努力考个知名的好学校。

如果你当年或现在正在读的学校并不是那么知名，也不要心灰意冷。学校是一个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机器，但是学校外面的市场不是。市场巴不得你越强越好。市场上有无限的机会，根本不会因为资源有限而设置什么门槛，从而把一些人挡在市场外面。市场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会自动地优化资源配给，会让那些金子发起光来，会缩短巷子的深度，从而让香酒飘出味来。当然，市场也会无情地让那些水平有限的人停留在更低端的位置。

如果你是一位资源有限的中学生，那我建议你多花些心思在考试中，买本批判性思维的书，简单读一读，其他学科的通识教育就别花时间了，高考更重要。平日里偶尔去图书馆或书店看一看大学里各个专业的教科书，提前了解一下各个专业都是什么样，然后选择自己相对感兴趣的一门学科作为自己的专业，就行了。

如果你是一位资源有限的大学生，在完成学业任务之外，需要多考虑一下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培养。它对你的学习和工作都很有用，能让你用更低的成本达成更好的表现。至少，能让你免除垃圾信息的误导，尤其是免除你自己头脑中的垃圾信息对自己的误导。至于通识教育，花一点时间就行，不要花太多时间。

如果你是一位资源有限的职场人士，那在完成工作任务之余，也要考虑一下批判性思维能力。之前推荐了“麦肯锡方法”、“金字塔原理”、“结构性思维”等学习材料，它们名字不叫批判性思维，但也能提升你的批判性思维能力，还在你的工作中能直接用上，效果堪称立竿见影。通识教育的用处相对间接，更适合资源相对充裕的管理层职场人士。

通识教育（liberal education）又叫博雅教育或者自由人教育，它本来是为“不器”的君子所准备的。大多数人在这个社会里，都活成了“器”，活成了为他人所利用的工具，只有少数人愿意把自己看作自己的主人，不以自己的工具价值给自己定标签。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一些题外话。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名为《那些数字，代表不了你的价值》，现引用部分如下：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想要和他人进行比较，总是想要活得比其他人更好。

于是，我们发明了种种量化的方式来进行比较，可以按长度单位比身高，可以按面积单位比房产大小，可以按货币的单位比较存款数量。

如果没有自然的单位，我们就用统计学方法发明单位，假设某种特征在人群中呈标准正态分布，就能用标准Z分数来进行比较。颜值和智商都是以Z分数为基础的。智商130的人比智商100的人高两个标准差。

普通人最爱比较的无非两点，一点是工资收入，另一点是存款总额。前者可以看作个人资产增量，后者看作个人资产存量。在这个金钱万能的时代。我们能用钱买到最好的智能手机，买到他人对自己的尊重，买到舒适的物质生活。作为一个社科方法论上的经济学帝国主义者，作为一个心理学人，我也知道对现有数据的最好解释就是，钱其实也可以买到爱情和友谊。

钱几乎是万能的，除了法律上规定的权利和义务不以个人财富量而改变之外。不过那也是理论上的，有钱人和穷人在法律上并没有事实上的平等。

我们发明了种种数字来描述自己和他人，每当发现他人的数字比自己高时，我们就会感到焦虑，心里想着一定要超过他人。每当自己的那个数字比别人高时，我们就会沾沾自喜。

我不认可这种发明数字来进行社会比较的方式，但对这个现状也无可奈何。如果我们把效用函数设计得足够复杂，那么它几乎可以描述所有人类行为，所有的行为都可以量化成数字。此时，我突然不那么喜欢功利主义规范伦理学了，康德和亚里士多德以及孔子和孟子突然变得更有魅力。

人活在世界上，总是想要为自己注定结束的人生找寻一个意义。不过按我的说法，“找寻意义”是一个语法上错误的搭配，“意义”不是掉在桌子底下的钥匙，“意义”是人类主动建构出来的。所以我们应该说“创造意义”，而不是“找寻意义”。

既然意义是创造出来的，那么大家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创造意义，而不是去寻找隐藏在某个未知之地的一成不变的意义。如此，让我给大家提供一个创造意义的建议吧。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价值就是为了给人类这个物种创造更多的价值。我们每一个个体，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都需要承担人类兴衰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哪怕每个人都只有75亿分之一的责。

承担这一责任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小到照顾好你自己，大到照顾好周围的亲友，再大到照顾更多的陌生人。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我们需要锻炼自己的能力，体力和智力都要。但是，能力是中性的。我的聪明才智既可以用来传播科学知识，也可以用来在游戏的虚拟世界中取得高分。甚至，我相信如果自己选择走诈骗道路，那么一定能成为诈骗犯中的佼佼者，远超同行许多个标准差。

所以，我们既要做有个有能力的人，也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这种幸福可以来得如此轻易，只要我们放弃一些我们原先误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就好。

上面这段文字，大意是说，不要用一套固定的数字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人生价值。自己的经济资产量，自己写的著作的被引用量，自己的朋友数量，自己旅行时经过的地点数量，自己站在演讲台上发言时台下观众的鼓掌次数，等等。任何人工发明的数字，都无法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在康德和我的眼中，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尊严价值。哪怕身处果壳之中，你也是无限宇宙之王。

扯远了，回到对批判性思维与通识教育的讨论。之前分情况讨论了不同的人对于批判性思维与通识教育应有不同的重视程度，最后来看另一种情况。如果你是一位资源相对充裕的人，那么批判性思维能力和通识教育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这些文化资本也许短期转化不成经济资本和社会资本，但长期来看是可以的。这些知识将内化为我们的神经网络结构，它们是伴随我们一生的财富，比存在银行里的财富更重要。

曾有某个网络节目的工作人员问我，是否每个人都需要批判性思维能力？普通员工也需要批判性思维能力吗？当时，我立即用亚里士多德的话来回答她，人是理性的动物，人这一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发挥自己独一无二的理性。每个人当然都要有批判性思维能力。可是，话虽如此，但我内心还是明白，大多数普通员工只需要机械化地完成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没有批判性思维能力并不妨碍他们做好这些低端脑力工作。

换言之，管理层比被管理层更需要批判性思维能力，自由人比不自由人更需要批判性思维能力，君子比非君子更需要批判性思维能力。亚里士多德需要有批判性思维能力，但亚里士多德家的奴隶也许不需要批判性思维能力。

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特征，可以设定最适合自己的学习目标，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输出学习成果的方式。如果你已经是一位大学生或职场人士了。你可以自主支配的时间变得更多了，那就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当我们意识到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后，学习主要是为了完成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目标，而不是外界给我们安排的任务。

练习：考虑一下自己的目前的情况，思考一下自己应该对批判性思维能力、通识教育、专业知识经验这三个部分，分别投入多少资源？然后设定一个适合自己的学习目标，最好是一个年度目标，然后将其拆解成12个月度目标。提示一下，如果自己的资源不多，那么应该优先考虑通过考试，再考虑工具性价值高的专业知识经验，再考虑批判性思维能力，博雅教育或通识教育就不要太关心了。

知识就是力量

在冯小刚导演的电影《一九四二》中，张国立饰演的老东家有一句台词，令人印象深刻。在饥荒逃难时，曾经富裕的地主变得一无所有，但他说：“我知道怎么从一个穷人变成财主，不出十年，你大爷我还是东家。”我相信这位前财主可以做到，因为他脑袋里有财主的知识。此时，由张默饰演的长工栓柱接了一句话：“东家，到时候我还给你当长工。”我也相信这位长工可以做到，因为他脑袋里只有长工的知识。

如果你不了解经济学原理，不清楚布迪厄的社会学理论，那同样是看《一九四二》这部电影，你可能就不会有我这种解读和体会。这就是知识的重要性。知识会改变我们理解整个世界的方式。当我们具备认知语言学的知识时，就能清楚地看到他人话语中的隐喻。而当我们不具备认知语言学的知识时，就可能无意中就被那些隐喻所操纵。莱考夫（George Lakoff）的《别想那只大象》就是用认知语言学方法，来研究美国人是如何被政治隐喻和语言框架所操纵的。

《一九四二》这部电影不是讲经济学，而是讲灾荒中的人性。从心理学的角度看，“人性”这个概念很模糊，它应该被明确为“人类有规律的行为模式”。心理学和经济学都是研究人类行为模式的学科，其实社会学和人类学也都是如此，传播学也是。了解人类的行为模式，我们就可以控制人类的行为模式，从而改善人类的行为模式。自然，我们也可以去改善自己的行为模式。比如，了解决策科学，可以帮助自己做出更好的决策。了解认知科学，可以提醒自己不陷入认知偏误。了解社会学，可以让我们从更宏观的社会结构看问题，不至于一叶障目。

人总是习惯从自己熟悉的尺度看问题，正是各个不同的学科领域，教会我们从自己不熟悉的尺度看问题。各个不同的学科，给了我们不同的视角，去看到自己曾经看不到的东西。可以说，科学就是常识的解药，科学就是打破信息茧房的铁锤。

如果有人还是要问，知识有什么用？最明显的回答，就是有了知识之后，就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了。

知识是非常有用的。它能增强我们的力量，让我们有能力去解决之前没有能力解决的问题。它能让我们成为更优秀的自己。越是有难度的知识，其用处通常越大。没有难度的知识，大家都很容易学会，我们就算也学会了，也体现不了我们的竞争优势。

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培养是非常难的。后续要讨论的自我认识、认知偏误、论证分析、谬误理论、科学研究方法、哲学分析方法等知识点，都不是轻轻松松能学会的。哪怕学会之后，也需要很长时间去实践练习。一套好的思维方式能让我们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这套好的思维方式本身就不容易学。要是它很容易学，早就被所有人都掌握了。

就通识教育而言，我目前不成熟的看法是，经济学知识和心理学知识在通用性上可能是最广的。这不是因为我已经对心理学和经济学有所了解才说这话。我对哲学的认识比对经济学的认识深入很多，但我还是认为经济学比哲学有用。我的心理学水平比经济学水平高很多，但我还是认为经济学比心理学更有用。经济学成为社会科学中的显学，不是没有道理的。

引用一段培根写的Of Studies，下面是王佐良翻译的《谈读书》中的一部分：

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人之才智但有滞碍，无不可读适当之书使之顺畅，一如身体百病，皆可借相宜之运动除之。滚球利睾肾，射箭利胸肺，漫步利肠胃，骑术利头脑，诸如此类。如智力不集中，可令读数学，盖演算须全神贯注，稍有分散即须重演；如不能辨异，可令读经院哲学，盖此辈皆吹毛求疵之人；如不善求同，不善以一物阐证另一物，可令读律师之案卷。如此头脑中凡有缺陷，皆有特药可医。

所以，要想提升自己的力量，去健身房并不是唯一的途经，图书馆也是个好去处。

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知识和力量

之前提到，没有人在所有领域都是发达的人，没有人在所有领域都是欠发达的人。有人可能占据了各种绝对优势，但不可能占据各种比较优势。

有些领域我们觉得非常有趣，但别人觉得非常无聊。这就造成了人们喜欢不同的东西，有了不同的特长，形成了不同的专业分工。不同专业分工的人彼此合作，才塑造了今天这个物质和文化都很发达的当代社会。

我们头脑中的知识，我们所具备的力量，一定是别人所需要的。这便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举个例子，许多学员所提交的作业，都让我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教学相长。我的学员们需要我头脑中的知识，而我也需要他们头脑中的知识。知识的分享并没有让任何人受损，它让所有人都获益了。

所以，我们应该大胆地分享自己的知识和力量，哪怕是初看起来没有用的博雅知识，也可能让别人收益。这种知识的分享也可以是辩论式的。因为他人并不总是被动地听我们讲，他们会提出问题，等待我们回答。他们甚至会提出质疑，等待我们去辩护、论证。而这又会刺激我们的思考，去考虑之前没有考虑周到的地方。

爱的反义词如果不是恨，那就是冷漠。当我们向他人分享知识时，如果他人提出有理有据的反驳，那么这正说明了，他人没有对我们漠不关心。反驳是一种尊重，只有当我们关心严肃的真假对错时，才会提出反驳。

法兰克福（ Harry Frankfurt）在《论扯淡》一书中提出，真理的敌人，不是谎言，而是扯淡。说谎的人至少需要知道真相是什么，才能刻意编造出不符合事实的假话。扯淡的人根本不关心事实真相，不关心自己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是否得到满足。当人们需要就某些话题发表超过自己对该话题的了解时，人们就开始扯淡。所以，只要我们关心事实真相，不要不懂装懂，不要刻意去扯淡，那么就可以大胆地去分享自己的知识。哪怕最后发现自己搞错了，那也是一种进步。

很多人不去分享自己的知识，不是因为吝啬，而是因为害羞，怕出丑，怕被别人提出了一个自己回答不上的问题，别人会看不起自己。其实，大可不必有这种顾虑。如果我们的确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那就直说“我不知道”就好。没有人会要求我们全知全能。

我们不用担心自己学得不够好，向他人分享只是在“献丑”，暴露了自己的短处。他人都有自己或多或少的独立思考能力，我们要是出错了，别人会指出我们的错误，帮我们进步。只要我们有70分，那就可以去教40分的人。要是有90分，就可以去教70分的人。不用等到自己做到99分，然后再去分享。那时候，可能因为知识的诅咒，只能和90多分的同行们交流，无法再去教别人了。

我是一个特别喜欢分享知识的人。哪怕是在打《守望先锋》这个游戏，只要队友们不反对，我也会在语音频道里简单讲讲自己玩游戏的策略和心得体会。尤其是秩序之光这个英雄，我玩得特别好。

或者，哪怕是在下棋、打牌、玩桌游、学习各种知识时，我也特别爱去琢磨所谓的最优策略，然后去分享这个最优策略。当然，最终分享出去的策略不一定是事实上最优的，只是我以为的最优。

向他人分享我们的知识，不会让我们变得更差。如果你怕别人学了这些策略，就比你玩得更好了，那只能说明你的头脑中没有双赢的格局。你只想着在零和博弈中战胜对方，但整个社会并不是零和博弈。市场会奖励那些把蛋糕做大的人，而不是只奖励那些从别人口中抢蛋糕的人。

就我个人经验来看，越是优秀的人，越少有这种零和博弈的想法，有什么好的东西会立即拿出来和同伴们分享。而一些头脑中只有“稀缺心态”的人则很难理解双赢思维，总想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努力，在竞争中“战胜”他人。

人们之前生活在一个优质信息很稀缺的时代，一发现什么优质信息，就想要立即据为己有，不让别人知道。但现在是一个互联网时代，是一个海量优质信息都几乎完全免费的时代。以前的“稀缺心态”和“零和博弈思维”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不适用了，现在更合适的思维是“多赢思维”和“分享型思维”。

今天这个时代，我们的竞争优势如果仅仅是信息不对称所建立起的壁垒，那这种竞争优势将被迅速打破。信息输入能力、信息处理能力、信息输出能力，才是我们最大的竞争优势。能力比信息更重要。

在上节课中，我们提到了费曼技巧，它是帮助我们学习的好方法。所以，向他人分享自己的知识，一方面能让我们收获一些好朋友，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的锻炼，真是百益而无一害，何乐不为？

练习：拿出你的手机，在微信、QQ或者手机通讯录中找一位好友，向其分享你刚刚学到的知识。

别人不喜欢你向其分享知识，那该怎么办？

有人说，人们很反感那些“好为人师”的人，向他人分享自己的知识，会显得自己很自大，让他人觉得自己是在炫耀，从而导致大家不喜欢自己。

我来给大家讲一对哲学上的概念，看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好为人师。

Bernard Williams是当代最著名的伦理学家之一，他将伦理概念区分为厚概念与薄概念，前者诸如“残忍、凶恶、婊子、骗子、真诚、贞洁”等词汇，后者诸如“应该、允许、善、恶、好、坏”等词汇。前者不仅仅对某个现象做出了描述，还自带评价效果。后者仅仅评价，不做出描述。

区分厚概念与薄概念，有什么用处呢？

最大的用处就在于，我们可以发现自己说出来的很多话，都是由丰满的厚概念组成的。在描述一个现象的同时，就已经对其做出了评价。现在有一个人正在指导他人做事情，我们可以用“好为人师”来描述，也可以用“乐于分享”来描述，这两者都是厚概念。

当我在对你阐释批判性思维的重要性时，你可以说我在“教育”你，也可以说我在对你“洗脑”。如果用薄概念，那么就只能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传播信息”，但这话不是日常用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传播信息”是一种不带评价的中立描述，但大多数人都不会说这种干巴巴的中立描述。日常用语大多是丰满的厚概念，不是这种分析哲学家们喜欢的冷冰冰的薄概念。

薄概念不容易出错，但违反了大众的人性。这也是科学主义精神和数理逻辑风格的分析哲学为何不流行的原因之一，因为它试图在改变人们的说话方式。试问，我们作为一个成年汉语母语者，愿意让别人教我们怎么说中文吗？我曾试图以分析哲学的语言风格去影响他人的说法方式，但大多收效甚微。人们爱听故事，不爱听逻辑。大家作为汉语母语者，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系统性地误用了汉语，不愿意承认自己连怎么说话都需要别人教。

我一直幻想，如果所有的中小学语文老师，都很擅长分析哲学，那么大家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一定特别强，也就根本用不着我们来做批判性思维的普及了。

又扯远了，回到我们对“好为人师”的讨论中来。“好为人师”本身就是一个厚概念，它不仅仅描述了一个客观现象，同时还对其做出了主观评价，但这种主观评价是对的吗？

“性工作者”是薄概念，“婊子”和“娼妓”是厚概念。“面对特定压力依然做出积极行动”是薄概念，“鲁莽”和“勇敢”则是厚概念。“智力发育迟滞”是薄概念，“弱智”和“蠢货”则是厚概念。“经常性自我肯定”是薄概念，“自负”和“自恋”则是厚概念。“限制自己的开支”是薄概念，“节俭”和“吝啬”则是厚概念。如果我们采用某个学科的特定理论模型，对现象做出一番描述，那么这样的概念通常是薄概念。但在日常生活中，在更多情况下，我们在使用厚概念。或者说，薄概念和厚概念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就像信息的味道和营养也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在科学语境之外，描述和评价也是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的。

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生存指南”中，我们知道了，信息的营养价值有客观评价标准，但信息的味道价值没有客观评价标准。有的人就是反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传播信息”，就是要将其称之为“好为人师”，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但还有的人特别喜欢“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传播信息”，愿意将之称为“乐于分享”。在这个问题上，主观评价无所谓对错，它只是偏好的表达。而且，联系之前提到的实然和应然的区分，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的区分。我们发现，薄概念就是单纯的事实判断，厚概念则是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的混合体。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一般同时进行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而在理性思考时，一般先使用薄概念，将事实判断搞清楚后，才进行价值判断。

所以，当有人很反感你向其分享知识时。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对那些眼中只有“好为人师”者分享，只对眼中存有“乐于分享”者分享，那就可以了。

开个玩笑，大家别当真。如果一个人非要封闭自我，不愿意学习新东西，那也别对其放弃治疗。如果这样的人是我们的亲友，那我们也有义务帮他打破自己的信息茧房。

练习：拿出你的手机，在微信、QQ或者手机通讯录中找一位你明知其不愿意听你分享知识的好友，然后向其分享你刚刚学到的知识，比如Williams讲的厚概念和薄概念的区分，或者其他任何知识都可以。

你有无数种方式去输出自己的学习成果

好多人以为，学以致用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一些学子喜欢自称“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好似自己学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用。

然而，以我个人体会来说，真的很难找到没有什么用的知识。任何知识都可以学以致用。学以致用实在是太容易了。或者说，想学一些没有用的知识，实在是太难了。

假设你学了法语，正愁无用武之地，那为何不找一些法语书去翻译，然后联系出版社来出版？如果买不起版权，那可以找免费的公版法语书来翻译，就算做不到比已有版本翻译得更好，那对自己也算是个锻炼。重新发明轮子的确是无用功，但重新造轮子至少可以锻炼自己造轮子的能力。

假设你是一个普通职场员工，刚刚听我推荐了心理学与经济学这两个学科，准备利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生存指南”中提供的方法，上网找一些视频课程来学习。学完以后，立即用在自己的生活中。你可以写自我反思日记，可以把自己的听课笔记发在自己的博客中，可以找一些网络社区去分享你的知识，可以把你学到的知识讲给你的朋友、同事、同学、亲人们听。

对于那些有孩子的父母来说，你也可以把学到的东西讲给自己的孩子听。孩子们有十万个为什么，而你可以试着去回答那十万个为什么，去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

甚至，你可以走上街头，随便抓一个路人，问他这些问题：

1.朋友，你知道律师的收入为什么比流水线工人的收入高吗？愿意听我从经济学的角度讲讲吗？

2.朋友，你知道怎么样说话才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人吗？愿意听我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讲讲吗？

3.朋友，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愿意做出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吗？愿意听我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讲讲吗？

4.朋友，你想要知道人工智能有可能超越人类智能吗？愿意听我从哲学的角度讲讲吗？

5.朋友，你想要知道人为什么会自杀吗？愿意听我讲讲涂尔干的想法吗？

6.朋友，你想要知道科学是什么东西吗？愿意听我从科学史的角度简单讲讲吗？

7.朋友，你想要知道“解释”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吗？愿意听我从哲学的角度简单讲讲吗？

8.朋友，你想要知道“解释”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吗？愿意听我从社会学的角度简单讲讲吗？

9.朋友，你想要知道“解释”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吗？愿意听我从心理学的角度简单讲讲吗？

10.朋友，你想要知道“解释”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吗？愿意听我从经济学的角度简单讲讲吗？

我没有实际去街头问路人这些问题，所以不知道路人们愿不愿意听你讲这些知识。但如果有人在街头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很愿意听他们讲讲。这说明，有些路人愿意，有些路人不愿意。

不过，至少有些人愿意花钱听我讲这些知识。这说明这些知识还是卖得出价钱的。更重要的是，我喜欢授人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我喜欢把论证过程讲清楚，而不是只给一个结论。

我不是在给大家画大饼，告诉大家努力学习批判性思维与通识教育，将来可以靠教别人批判性思维与通识教育赚钱。我想说的是，你有无数机会，去输出你的学习成果。一次出去游玩时，遇到一位正在读环境工程学研究生的姑娘，她对认知科学很感兴趣，自己也喜欢写小说。于是，我立即给她推荐了很多书，并告诉她如何联系出版社去出版自己那构想中充满科学味道的小说。认知科学的知识与她的学业没有任何关系，但说不定几年内，我就能看到她出版的心理学小说了。

很多人喜欢听励志故事，那我来讲个自己的励志故事。小学的时候，我没有正经学过英语。初一时，我指着课本上的“apple”问同桌，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直到初三为了中考，老师把英语语法又重新讲了一遍，我才算是对自己的英语有了一点自信，中考时英语拿到A等（比90%人要高）。然而，那时的我还是连“design”这样的初级单词也不认识，有人对我说“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我竟没听懂，只能说“I beg your pardon”。这也说明，擅长英语考试和擅长英语，是两回事。

好多年过去了， 现在的我已经比当年强很多，用英语听课读书都没什么问题。这种学习成果的输出，靠的仅仅是不断学习。而且，我的学习并不刻苦，很多时候都充满了乐趣，算是一种享受而不是折磨。原因无他，因为我给大家推荐的学习资源、学习方法、学习技巧、学习工具等，我自己都用过，它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学得又好又开心而设计的。

学习本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输出学习成果，不就是给自己和他人带来快乐吗？

练习：写一个你输出学习成果的励志故事，必须是亲身经历，限定800字以内。

小结

在这节课中，我们看到了，在读大学或者工作前，我们大部分的学习都是为了完成外界给我们安排的任务，主要是考试任务。在考试中获得高分，就是我们输出学习成果的一种形式。

上了大学或者工作后，我们发现由自己支配自己的时间变多了，我们需要为自己设定目标，去完成自己交给自己的任务。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在批判性思维能力、专业知识经验、通识教育素养这三类不同的学习目标中，要做出不同的规划和设计。

知识的力量无处不在，它可以改变我们看问题的方式，也可以改变我们自己的行为方式，甚至改变他人的行为方式。常识是所有人都具备的知识，而科学知识则超越了常识，它能让具备科学知识的人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所以，健身房和图书馆都是我们增强自己力量的地方。

输出学习成果的最常见的方式，就是向他人分享自己的知识。这种分享可以是交流式的，也可以是辩论式的。不要害怕分享自己的知识会让他人取笑，或者他人会超越自己。知识的分享不会让人受损，它会让所有人获益。

比如，我们可以看到Bernard Williams区分厚概念和薄概念，前者是描述与评价的混合，后者是单纯的描述，前者是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的合体，后者是单纯的事实判断。这样的知识很有用，它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人类的思想和行为，也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这样的知识，难道不值得分享吗？

实际上，我们有无数种方式去输出自己的学习成果。每个人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去分享自己学习时的快乐和体会。

作业

1.完成这节课中的所有练习。

2.来写篇个人自传式的命题作文，《我的知识力量》，限定1000字以内。可以试着回答这些问题：你头脑中已经具备了哪些知识力量？你还想要获得什么知识力量？你准备怎么输出这些知识力量？

学会如何学习中的关键知识点

最后我们总结一下整个课程模块中，全部三节课里那些关键的知识点：

1.人类的学习过程，类似电脑安装新软件的过程，只是更加辛苦。

2.如果批判性思维的矛头能指向自己，就能卸载自己头脑中的垃圾软件，方便自己安装新的优质知识软件。

3.学习是将外在的符号知识内化到自己头脑中的过程，如此我们的行为发生了持久性的变化，我们的能力就变得更强了。

4.人类一辈子都在学习，就大多数人的寿命来看，我们更多是在学校外采用非正式的方式来学习，这种方式并不比正式学习要差。

5.批判性思维是很值得学习的能力，各个领域的专业知识也很值得学习，通识教育也很重要。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特定情况，应该在这三者之间有所取舍。

6.每个人骨子里都是不爱学习的懒人。为此，我们需要利用外部环境，对自己威逼利诱，强迫自己学习值得学习的知识。比如，我们可以采用PQ4R学习法，还可以加入学习集体中，让老司机帮助自己。

7.学习讲究循序渐进，我们要不断走出自己的舒适区，但也不要冒然挑战恐慌区。基础知识一定要掌握牢固，要将自己的知识组建成结构化的体系。

8.知识就是力量，拥有更多的知识，相当于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这些力量可以帮我们自己完成学习目标或工作任务，也可以分享给他人，促进整个社会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