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作恶却不受惩罚，那为什么还要做个好人？

在《理想国》中，柏拉图探讨了“正义”这个不朽的话题。在第二卷中，他让自己的兄弟格劳孔讲述了一个故事。故事中的牧羊人捡到了一枚戒指，这枚戒指能让牧羊人隐身。于是，牧羊人借助隐身这种超能力，勾引了王后，杀死了国王，成了新的国王。格劳孔想说，人们之所以追求正义，那都是被逼的。如果一个人能随心所欲且不受任何惩罚，那么这个人就会做各种不正义的事情，比如抢劫、强奸、谋杀、诈骗等。许多人和格劳孔的想法一样，也都认为，人们是因为害怕法律的惩罚，害怕留下不好的名声，害怕他人的报复，而被迫去做正义的事情。如果不存在任何惩罚，不管是来自他人的惩罚，亦或者死后来自神的惩罚，那么每个人都会去做那些让自己开心的不正义之事。要实现“没有任何惩罚”这个条件，光是具备一个能隐身的戒指还不够，让我们继续推进超能力的等级。假设有一天，你从床上醒来，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超人的能力。你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可以高速飞行，可以透视，眼睛可以发射出高热量光线。不仅如此，再假设你是不老不死的。而且，不像漫画中的超人，你没有任何弱点。你也不需要任何能量来源。换言之，即便没有太阳，你也依然具备这些超能力。再假设，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拥有超能力。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强大超能力的人。某种意义上，你类似于《守望者》中的曼哈顿博士。并且，其他人对你没有任何威胁。把人类发明的所有武器加在一起，也伤不了你分毫。假设这种情况发生了，你会怎么做？如果格劳孔的说法是真的，那么你就会为所欲为。你可以自封为“世界皇帝”，要求所有地球人都向你俯首称臣。你可以夺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美食，艺术品，豪宅，美男或美女。你可以打破所有法律，甚至重新按照你的意志来制定法律。你可以杀人为乐，而其他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当然，假设你不喜欢杀人，那也没有人能逼迫你杀人。比如，你可以占据一座风景优美的豪宅，再抓成千上万个俊美的佣人，每天无微不至地服侍你。如果你不想要付钱，就可以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不做你的奴隶，你就杀死他们或者他们的亲人。如果你想要付钱来购买他们的服侍，那就只要走进一家银行，抢走里面的钱即可，没有人能够阻止你。有些人可能的确会这么做。但我猜想，大部分人应该不会这么做。正如柏拉图用苏格拉底之口给出的回答：一个随心所欲且不受惩罚的超能力者过得并不幸福，因为他或她只是自己的欲望的奴隶。“欲望的奴隶”这个说法要小心使用。不然人人都可以算是欲望的奴隶。比如，我现在正在写一篇关于伦理学的文章，因为我有一种与他人分享我关于伦理学的思考的欲望，那么能否说我是这种“分享欲”或者“写作欲”的奴隶呢？我刚刚还喝了口可乐，那我是否是“可乐欲”的奴隶呢？如果我想要减肥，不想要喝可乐，但又一时忍受不了可乐的诱惑，喝了可乐，这就可以说我成了可乐欲的奴隶。但假设我没想减肥，我本来就想喝可乐，然后我喝了可乐，这只是满足了我想要实现的欲望，不能把我称作欲望的奴隶。沿用法兰克福的一阶欲望和二阶欲望的区分。欲望的奴隶只能是一阶欲望的奴隶。如果你没能实现你的二阶欲望，那你就是某个一阶欲望的奴隶。为了不沦为一阶欲望的奴隶，我们就要去想办法实现自己的二阶欲望。为了实现二阶欲望，我们必须先有二阶欲望。为了有二阶欲望，我们得先问自己这个大问题：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从心理学的研究看，人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大多挺类似的：人们想要身体健康，没有病痛。人们想要繁衍后代，或者至少想要进行某种繁衍后代的准备活动。人们还想要挑战自我当下的极限，想要成长，想要变得更强，想要完成一些困难但又不是太难的任务，以便收获成就感。更重要的是，作为社会性动物，人类想要别人爱自己，认可自己，尊敬自己。人们希望别人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明、勇敢、坚强、善良的好人。为此，最佳方案并不是伪装成一个聪明、勇敢、坚强、善良的好人，而是成为一个聪明、勇敢、坚强、善良的好人。一个抢劫、强奸、谋杀、诈骗等无恶不作的超能力者，最终会发现，这个地球上没有人会爱自己，认可自己，尊敬自己。地球人虽然会顺从自己的一切指令，但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或者有求于自己。在地球人心中，这个无恶不作的超能力者，就像是一个长得和人类相似的强大怪兽。一些自作聪明的人想要利用这个拥有超能力的怪兽，更多人则因害怕而逃离这个怪兽。没有人会认为这个怪兽是聪明、勇敢、坚强、善良的好人。所以，如果你变成了超人，那我会预测你的所作所为大概和漫画中的超人类似。你会想要一个或多个爱人，可能会想要有孩子。你还会想拥有一些朋友，分享你的喜悦或忧愁。你可能会用自己的能力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你也可能会像曼哈顿博士一样，愿意投入一些时间和精力，用以推进科学和工程学事业中，帮助人类发明更清洁且更便宜的能源，积极推进世界和平。换言之，如果你拥有超能力，拥有了无恶不作却不受惩罚的强大能力，那我会预测你并不会真的无恶不作。我会预测，你会用自己的超能力去做许多事情，使得他人认为你是个聪明、勇敢、坚强、善良的好人，并因此而爱你，认可你，尊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