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与价格：人类个体与集体的需求

东西为何会有价值？为什么苹果会有价值？为什么鼠标垫会有价值？为什么矿泉水瓶会有价值？对于以上问题的回答，往往都会套用上一个类似的句式：因为X能起到Y效果。此时，X填入具体的东西，Y填入一种对人的好处。因为猪肉可以吃，可以给人提供营养，也可以提供美食上的享受。苹果也是类似的。因为鼠标垫可以用来垫鼠标，可以让人更方便地使用鼠标来操纵电脑。因为矿泉水瓶可以用来装各种液体，方便人们储存、搬运这些液体。由此我们不难发现一个重要的原理：一个东西的价值，就是这个东西对人能产生的好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小明喜欢吃榴莲，小强不喜欢吃榴莲。小明喜欢收藏高跟鞋，小强没有类似的嗜好。小强喜欢邮票，小明则对邮票不感兴趣。所以，一个东西的可能对小明有价值，而对小强没有价值，反之亦然。此时你可能会好奇，这个原理是不是在说，不存在客观价值？所有东西的价值都是每一个具体的人主观赋予的？没错。的确不存在客观价值。不过，人虽然各不相同，但也有相似之处。所以，虽然价值都是每一个具体的人赋予每一件具体物品的属性，但不同的人可以对同一个东西赋予相似的价值。除了一些故意要自杀的人，清洁的空气和水等东西对几乎所有人都很有价值。在一群都很热爱观赏芭蕾舞表演的人眼中，一场出色的芭蕾舞表演对这群观众都有相似且较高的价值。一群爱猫人士也可以在协商后对某只可爱的猫赋予类似的价值。让我们总结一下第二个关于价值的重要原理：不存在统一的客观价值，价值是具体的人赋予具体的东西的属性。同一个东西对不同人的价值可能相似，也可能不相似。

东西为何会有价格？

在久远的过去，各种东西并没有明码标价。虽然人类自演化起就过着群居生活，但最早可能过着以物易物或互帮互助的日子，还不存在集会式的商品交易市场，更不存在作为商品交易润滑剂的货币。随着专业分工的进展，猎人能捕猎到的猎物远超于自己个人或小家庭所需的量。采集者能采集到的水果或植物块茎也是如此。制作日用工具的手工艺者更是如此。当人们产出了大量自己不需要但别人需要的东西时，就会想着要和他人交换东西。或者，当人们想要和他人交换东西时，就会试着在自己已经够用的情况下，依然去产出别人需要的东西。这样一来，人类就有了群居动物最伟大的发明：市场。为了方便大家最终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货币也紧随其后地诞生了。货币的核心特征是能根据供给量和需求量来为物品标定价格。并且人们可以长时间储存货币，从而维持自己去市场上购买商品的机会。猎人没法长时间给肉食保鲜，所以尽早用肉换成货币，再去市场上慢慢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是明智之举。市场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如果全都凭借人与人之间的磋商，那就可能导致奇怪的交易现象。农夫小张愿意用3斤大米换2只野兔。猎户小李愿意用2只野兔换一双布鞋。而鞋匠小赵又愿意用一双布鞋换1斤大米。那如果有第四个人得知这些信息，与这些人交互东西，就可以白赚2斤大米。所以，何不想出一种方法，消除这白赚东西的第四个人呢？价格就是无数人与人之间的磋商所凝结的信息精华，一般情况下，它标记了不同东西的需求量和供给量之间的均衡点。如果一个东西有许多人供给，却没有多少人需求，那么它的价格就会很低。如果有很少人供给，却有很多人需求，那么价格就会很高。如果需求多，供给也多。或者需求少，供给也少。那么均衡价格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总之，有了明码标价，人们除了知道自己愿意用什么东西换什么东西之外，还能知道自己能够用什么东西换什么东西。这又能反过来促进人们去思考，自己应该产出什么东西，才能去换回更多自己想要的其他东西？

价格和价值有什么关系？

在提到了价格和价值后，我们自然会想到另一个问题：价格和价值有什么关系？两者在汉语中比较接近，都有一个“价”字。在英语中不太相似，一个叫“Price”，另一个叫“Value”。由于人们经常混淆这两个概念，所以我更愿意在汉语语境下强调价格和价值的区别，而不是强调它们之间的联系。之前提到，价值是具体的人根据具体的理由或原因赋予具体的东西的属性。一个享受被他人鞭打的人（受虐狂？）可能会赋予一顿鞭打很高的价值，并且愿意付费购买这类鞭打服务。而大多数人可能更愿意花钱消灾，付费让人不要鞭打自己一顿。而价格则是由供给和需求决定的。假定市场上有十几个人都想要被鞭打，而这个市场上有只有小李一个人能恰到好处地满足他们被鞭打的需求。那么磋商形成的结果，很可能是小李的鞭打服务价格较高，或许每小时数千元，这样市场上的那十几个人中，需求意愿最强的人就能最先享受到鞭打服务。如果只有两三个人想要被鞭打，又有三四个人能提供合适的鞭打服务，那么鞭打服务的价格可能很便宜，或许每小时数十元。鞭打者也可能不把此当作主业，只是闲暇时赚个外快而已。在许多人眼中都有很高价值的东西，可能因为供给量很大，所以价格很低。比如电能价值很高，一度电却不是很贵，至少中国如此。而在很多人眼中都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可能因为供给量少，所以价格很高，如前面提及的鞭打服务。所以，价格和价值并不是完全正比例关系。决定两者的因素是完全不同的。价值是人类个体决定的，它因人而异，千差万别，主观随意，瞬息万变。上一秒钟价值不菲的东西，下一秒钟就可能分文不值。价格则是人类集体决定的，它并不因人而异。在同一个市场中，价格通常固定。在不同的市场之间，比如不同地区之间，价格可能会有差异，但随着运输成本的降低，全球各种东西的价格相对都很统一。如果没有人类集体，那么就不存在价格。独自生活在岛上的鲁滨逊，其使用的各种东西都有价值，但都没有价格。由于人类集体是由人类个体聚集形成的，所以个体眼中的价值也会影响到集体眼中的价格。但一个集体的规模越大，单一个体对价值的“任性”判定就不会对价格产生较大的影响。你突然不喜欢收集邮票了，那邮票还可以卖给别的喜欢收集邮票的人。而如果一个集体的规模较小，比如就三四个人，那么价格就会很不稳定。万一这三四个人中的一员突然不喜欢收集邮票了，那邮票很可能就不值钱了。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单一个体对东西赋予的价值，哪怕发生了突然性的大改变，通常也不会影响到那个东西的价格。

如何在价格系统中获取更多的价值？

虽然具体东西的价值，主观性很强。但前面提到的货币，却有相对统一的价值。在足够有钱的富人心中，或者在清心寡欲的和尚或牧师心中，一张100元货币或许价值不那么高。但在绝大多数人眼中，100元的货币都还是有不错的价值的。至少在我看来，这东西能换20个山东杂粮煎饼，那就已经很值了。所以，比起积累具体的货物，积累货币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优势策略。但这个建议对绝大多数人无用，因为大家已经在这么做了。要想在价格系统中获取更多的价值，我还有另一条少有人走的道路，也想推荐给大家。大家想一想，一个东西有多少价值，完全由你个人决定。你觉得它很有价值，那它就对你很有价值。你觉得它毫无价值，甚至价值为负，那么它对你来说就是如此。你虽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但至少可以部分控制自己的想法。所以，你可以试着去赋予那些价格便宜的东西很高的价值，这样你就可以用较少的货币获得更多的价值了。假设是在沙漠中，我快要渴死了，那没法控制自己不想要喝水。人家的水卖得再贵，由于它对我来说非常有价值，远超我手上已有货币的价值，所以我要倾囊购买。但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不在沙漠里。我没有那么身不由己，所以我可以做出权衡、反思和选择。我可以选择性地认为一张标价5000元的明星演唱会门票，其实没什么价值。所以我不会花这5000元去购买这个门票。我也可以选择性地认为一件标价10000元的衣服，其实没什么价值。所以我不会花这10000元去购买这件衣服。 我更可以选择性地认为一本标价30元的书，其实很有价值，至少比6个煎饼有价值。我也可以选择性地认为，和一位有学识的朋友一起聊天很有价值。而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去有空调的店里消费点饮料之外，几乎不消耗什么货币。除此之外，市场上还有无数价格低廉但价值高昂的东西，它们就待在那里等着我去享用。

为什么很多人无法在价格系统中获取更多的价值？

读到这里，你可能觉得这些道理都很简单，都很显然。但是，绝大多数人依然无法在价格系统中获取更多的价值。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绝大多数人并不真的了解这些简单的道理。很多人依然误以为价值是客观的，所以自己没有权力赋予具体的东西具体的价值。一张演唱会门票就是值5000元。它就是值1000个山东杂粮煎饼。而一本50元的书，它就是只值百分之一张演唱会门票。而自己只是这几十亿人组成的市场中的一员，无足轻重，无能为力。很多人也无法控制自己。这些人不是自身观念的主人，而是自身观念的奴隶。他们无法选择性地赋予某个东西多少价值。他们头脑中的观念强迫他们赋予某个东西多少价值。简单点说，这些人并不自由。他们总是下意识地认为“X就是值Y”，而不是在反思的基础上追问“我应该赋予X多少价值？”所以，少有人走的道路，之所以少有人走，还是有原因的。我们必须成为自身观念的主人，有能力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想法，才能做出权衡和选择。如此一来，我们才能以人类这种价值赋予者的身份，大胆地为具体东西赋予具体价值，哪怕这种赋值和千万人都不同，也能不顾他人试图对自己施加的操纵，坚持自己的独特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