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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最近有朋友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是个重要且不简单的大问题。让我们把它划分为若干个小问题，分而治之。如果我们去做访谈，那人们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追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就像是追问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是什么一样，很难得到无争议的回答。但是，如果我们只是追问“在你心目中，最好吃的食物是什么”，那么，答案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最近有朋友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是个重要且不简单的大问题。让我们把它划分为若干个小问题，分而治之。

如果我们去做访谈，那人们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追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就像是追问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是什么一样，很难得到无争议的回答。但是，如果我们只是追问“在你心目中，最好吃的食物是什么”，那么，答案就会很容易收集。所以，我们先不去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去问一个又一个人，在你心目中，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你觉得，人们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显然，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有的人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传教，让更多的人皈依我佛，或者信仰上帝，或者加入别的宗教。有的人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努力建设社会，争取早日实现共产主义。有的人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有的人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去探索未知的领域，拓展人类知识的边界。有的人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下象棋，包揽各种象棋比赛的冠军。有的人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甜蜜地度过每一天，携手终身。有的人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爬上权力的塔尖，将更多人踩在脚下，拥有睥睨众生的影响力。当然，有的人会说，自己的人生没什么意义，每天只要混吃等死就好了。还有一些非常奇怪的人，他们可能会说，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让别人过得非常痛苦，以他们的痛苦为乐。假设我们实际去调查一千个人，那我们虽然不会得到一千种完全不同的答案，但至少也会得到几十种不同的回答。你能从这些答案中，发现一些什么共性吗？

主观价值：我们爱什么？

在我们可能收集到的答案中，不难发现，一个人自认为的人生意义，总是和这个人想要做的事情，或者想要达成的状态，有密切的联系。有的人是想要传教，有的人是想要拿到象棋冠军，有的人想要自己和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有的人是想要拥有掌控他人的权力。即便是那个反社会型的人，他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比如当个从不被发现的连环杀手。“想要”有很多近义词，如“热衷”、“热爱”、“喜欢”、“钟情”，它们表达的意思都是类似的。A想要B，这就意味着，B对于A来说具备很高的主观价值。比如，我想要看《攻壳机动队》这部动画片，那么这部动画片对我来说就很高的主观价值。我不想要吃榴莲，那么榴莲对我来说就没有什么主观价值。所以，人生的意义总是和一个人所爱的东西或事情有关系。假设有个人在自己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都处于自己想要处于的状态，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有意义。套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一段话：一个人的生命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他在临死的时候就能够说：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XXXX。XXXX可以填入任何对这个人来说具备很高主观价值的东西。比如，一个热爱厨艺的人可能会认为，自己在不断创造更美味的菜肴，而这就是有意义的人生。而一个热爱自己的家人的人可能会认为，自己已经将全部精力用于让家人过得更加幸福，因此也就过上了有意义的人生。根据以上思考，我们或许可以总结说：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主要是在做自己认为有很高主观价值的事情，那么这个人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不过，这个结论真的正确吗？

主观价值理论有什么缺陷？

目前我们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主要是在做自己认为有很高主观价值的事情，那么这个人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这个结论看起来很合理，而且似乎也有很强的解释力。它可以解释，为什么人们总是去努力做各种各样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是会努力去实现自己想要实现的状态。因为，这就是人们的人生意义：做自己认为有很高主观价值的事情。但是，这个结论可能会导致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情况，让我们来设想这么一个案例：小明这个人非常喜欢折磨他人。为此，他努力学习犯罪技术，提高反侦察能力，试图实现近乎完美的犯罪。他隔三岔五就会把一些人绑架到自己的地窖中，然后用刀去割这些人的肉。听着对方痛苦地尖叫和无力地哀求，小明感到无比幸福。由于当地警力不足，小明又有高超的犯罪技巧，这导致小明从18岁到80岁寿终正寝期间，一共残杀了180人。直到他去世若干年后，人们才发现这一重大惨案。人们还发现小明在临终前的日记本里有这么一段话：一个人的生命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他在临死的时候就能够说：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残杀人类。虽然这个案例很奇怪，但小明确实满足我们目前提出的人生意义公式，他一直在做对他来说有很高主观价值的事情。那么，小明的人生是否是有意义的呢？绝大多数人可能都不会承认这点。因为，虽然小明的确在做对他自己来说有很高主观价值的事情，但他做的事情对别人来说没什么价值，甚至有极大的负价值。我们可以再设想一个案例，假设小强是一个警察，他特别喜欢阻止别人犯罪，尤其是阻止像小明这样的残杀人类者。小强的一生侦破了无数疑难案件，挽救了许多受害者，也替许多受害者讨回了公道，伸张了正义。因此，小强临终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很有意义的。毕竟，他成功阻止了许多残杀人类的事件。按照我们原来的人生意义公式，小明的人生是有意义的，小强的人生也是有意义的。但是，两者人生意义似乎有些冲突。小明的人生意义是在不被阻止的情况下去尽可能多地残杀人类。而小强的人生意义则是尽可能多地阻止类似小明这样的人去残杀人类。这可能意味着，我们之前的人生意义公式有很大的缺陷。也许，我们不能仅仅因为主观价值就断定人生的意义，我们可能还需要考虑别的因素。

客观价值：什么值得爱？

关于人生的意义，除了主观价值理论之外，还有一种与之竞争的理论，也就是客观价值理论。客观价值理论是说，有一些东西客观上就有价值，有一些事情客观上就很值得去做。不过，如果我们要追问到底是哪些东西有客观上的价值，那就很难回答的。在本文中，我们暂且忽略这个难题，暂且满足那些常识性的回答。例如，治病救人、教书育人、保护环境、维护正义、惩恶扬善、照顾弱小、供给食物、探究世界、艺术创作……即便你对于医生、教师、科学家、警察、农民、话剧演员等人群的工作不感兴趣，你通常也会认为这些工作都是有价值的，从事这些工作是有意义的。小时候，我去田里插过几束秧，但事后需要重新插。我还用镰刀割过几根稻谷，结果割伤了自己的小腿。那时我就知道，我对于农民的工作一点都没有热情。我既不擅长也不喜欢种地或者收割稻谷这样的工作，但我也会认同这样的工作是有价值、有意义的，虽然这类工作对我来说不具备主观价值。应用客观价值理论，我们也许可以这样判断人生是否有意义：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主要是做具备较高客观价值的事情，那么这个人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不过，这个结论真的正确吗？

客观价值理论有什么缺陷？

和主观价值理论一样，客观价值理论也有一个类似的缺陷。让我们来看这个案例：张三是一位医学家，从事疫苗研发工作。根据保守估计，张三研发的疫苗成功挽救了上千万人的生命。并且，张三还知道有许多穷苦地区的人没有钱打疫苗。不过，张三同时还是位杰出的书法家，他经常义卖自己的书法作品，将钱捐给穷苦者，帮助他们购买疫苗。但是，张三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医学工作，也不喜欢书法。他真正热爱的是足球和钓鱼，但由于工作繁忙，他基本没有空去踢球或钓鱼，连看球赛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就这样，张三在自己80年的人生中，一直做着客观价值很高，但主观价值很低的事情。临终时，他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悔恨。虽然身边的亲友一直不理解已经功成名就的他还有什么好悔恨的。张三这个案例虽然很奇怪，但并非不可能。现实生活中应该有与张三类似的人，他们做着客观价值很高的事情，或者拥有许多客观价值很高的东西，但他们并不爱这些事情或东西。因此，客观价值理论的人生意义公式似乎也有问题，我们似乎也不能仅仅因为客观价值就断定人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