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与批判性思维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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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与批判性思维有什么关系?

最近有老师问题，逻辑和批判性思维有什么关系？其实，“逻辑”是个有歧义的词。最狭义的逻辑，就是指演绎逻辑。广义的逻辑学，还包括归纳逻辑和非形式逻辑。演绎逻辑系统，古有亚里士多德的词项逻辑，今天有谓词逻辑和模态逻辑，以及别的逻辑系统。这些东西，确实很值得学。但是，并不值得所有人学。如果你有志于专门从事逻辑学、哲学、数学、计算机科学等领域的研究或者应用工作，那么确实要好好掌握演绎逻辑。而一般人，只需掌握基础部分就够了，平日里用不到最难的部分。买菜用不到高等数学，也用不到“高等逻辑”，只需要“初等逻辑”就够了。归纳逻辑比演绎逻辑，更加实用一点。演绎逻辑的前提在逻辑上包含了结论。一个有效的演绎论证，如果前提都为真，那么结论必然为真。而归纳逻辑的前提并非如此。一个归纳逻辑即便是很强的，它的前提都为真，结论也可能不为真。如果你想要学习归纳逻辑，我最喜欢的入门书籍是Ian Hacking写的这本书：非形式逻辑和演绎逻辑以及归纳逻辑，并非并列关系。归纳逻辑也是形式化的，里头到处都是数学公式。而非形式逻辑里，基本上没什么数学公式。因此，非形式逻辑在日常生活中也是最实用的。如果你想系统学习一下非形式逻辑，我推荐沃尔顿的这本书：说完了逻辑，再说批判性思维。这是个什么东西呢？根据David Hitchcock所撰写的同名SEP词条，批判性思维是一个教育领域的概念，它是目标导向的反思性思维方式。批判性思维包括技能和习性这两个维度。从中小学到大学再到职场，各个层级的教育都号称要培养人的批判性思维，因为这样才能帮助人更好地实现某个目标。换言之，高水平的批判性思维者，更擅长达成某个目标。至于这个目标是什么，先不去管。可以是追求意中人，也可以是赚钱，可以是做科研，也可以是治病救人，也可以是盗窃。既然批判性思维是一种使得人们能达成目标的思维方式，而逻辑则是一种推理系统（包括充斥着数学公式的形式化推理系统，也包括用自然语言表述的推理系统），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就是，你学一些逻辑，有助于你达成目标。你要是完全不懂逻辑，那你很可能达不成目标。不过，我们很难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完全不懂逻辑的人。你是先学会说汉语，然后才去学校里上语文课。你也是早就知道推理，然后才去学校里上的逻辑学课程。你上了逻辑学课程，也许能帮你变得更擅长推理。但你从来没有上过逻辑学课程，不意味着你就不会推理了。我比较喜欢王路写的《逻辑基础》这本教材，他给清华的学生上逻辑课的时候，有学生问他逻辑有什么用。他就说，逻辑没什么用，你们没有学过逻辑，不也一样考上清华了吗？因此，批判性思维包含逻辑，但又不只于逻辑。而且，批判性思维不包含所有的逻辑。因为批判性思维是一个通用的教育目标。而有些逻辑系统是专用的，比如是专门从事数学研究的人才需要去钻研的。因此，数理逻辑对于批判性思维来说，就不是必要的。其实，批判性思维是需要终身学习的，不是上一个学期的课程，或者读一本书，就能学会的。而逻辑学，的确是有可能上一个学期的课就能学会。只要你足够努力，等学期结尾的时候，你或许就已经能独立证明一阶逻辑的完全性和可靠性了。因此，学会逻辑，是相对简单的。学会批判性思维，这是很难的。我教批判性思维都这么久了，还在每天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我有很多目标，都还没有实现呢。之前提到，批判性思维包括技能和习性这两个维度。习性是我对disposition的翻译，这个词也可以翻译作态度、习惯、行为模式、行为倾向。批判性的技能，也许能在较短的时间内掌握。但这个习性啊，真的特别特别难。今年的读书会里有这本书：这本书谈论的是intellectual virtue，这个词可以翻译作智力德性或者认知德性。但这实际上就是批判性思维的习性。从这个案例就可以看出，给同一个东西叫不同的名字，严重妨碍了我们获取信息。你用在搜索引擎里用A关键词反复查找，可能找不到有用的资料。但结果用B关键词就能找到一大堆。而A和B实际上就是同义词或者近义词，完全没必要发明两个名字来称呼这同一个东西。说回这个认知的德性。这本书我一读，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此书是2021年出版的，我好像是今年还是去年读的，当时就给周围的朋友们全都推荐了。我觉得，批判性思维者，必须要深入了解intellectual virtue或者叫epistemic virtue。而这本书，虽然不是这个主题当中唯一的一本书，但它是最适合入门者的书。如果你是专门从事批判性思维教育，那可以同时读一读Jason Baehr的Deep in Thought。认知德性这个东西，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非常难。这个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完美地做到认知德性的所有要求。因为，德性是一条狭窄而又悠长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有无数吸引你偏离正道的诱惑。你又无数种犯错的方式，但只有一种成功的方案。因此，即便是亚里士多德复活，或者孔子复活，我们也不能说，他们俩在德性上就已经完美了。德性的修行是一条永无止境的之路。孔子说自己七十岁的时候就能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了。实际上，这也有些吹嘘了。孔子七十岁的时候，肯定比他自己五十岁的时候做得更好。他五十岁的时候，肯定比他二十岁的时候做得更好。而且，我相信二十岁的孔子，可能大多数二十岁的普通人做得更好。但七十岁的孔子依然不可能是完美的德性代表。有朋友可能想问，既然德性的修行这么难，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永无止境的自我完善的道路呢？亚里士多德会说，这么做会让你“繁荣”。“繁荣”一般是形容植物的，但暂且用来形容人。如果你不断修炼自己的德性，那么你就会成为一个卓越之人。其他人会喜欢你，亲近你，愿意尽力帮助你。你也会变更加强大，变得更能帮助身边的人。你和你所属的那个群体，都会变得更加繁荣。总之，亚里士多德认为，不管是个人的幸福还是群体的幸福，都需要我们修炼德性。当然，他说的不只是认知德性，还有道德德性以及生产创造方面的德性。因此，亚里士多德给出的这套方案，和基督教或者佛教等宗教给出的方案，或者和儒家给出的方案，很类似，都是强调个人要修行，要变得更卓越，要去掉自己的若干缺点，同时也要帮助他人变得更加卓越。所以，我认为，批判性思维不仅需要你能帮助自己达成目标，还需要你能帮助别人达成目标。当然，这个目标最好不要是害人的目标，而是能互利共赢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