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故事与身份认同：我们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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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源故事与身份认同：我们从哪里来？

每一个群体，都有一个起源故事。小时候，老师说我们都是炎黄子孙。“炎黄”是指很久以前的两个人，一个称之为炎帝，另一个称之为黄帝，两位都是男性。最早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两个男人能繁衍出子孙后代来？在繁衍过程中，女人不是有更重要的作用吗？在这种误会还没有打消之时，老师又讲了女娲造人的故事。女娲用泥巴造的人类，那我们应该是泥巴的后代。再后来，老师要求我们加入少先队，成为共产主义的接班人。于是，我们又要学习共产主义的前辈们艰苦奋斗的故事。再后来，我选择了心理学专业。老师又开始讲德国的冯特创建了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又讲美国的詹姆士写的《心理学原理》，还讲华生和斯金纳的行为主义，又提到了“认知革命”后的心理学。总之，老师又开始讲“心理学人”的起源故事。每一个群体都有一套故事可以讲。这套故事告诉我们，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的祖先是谁？你传承了哪些人的思想和文化？因为每个群体要发展壮大，就要吸收新鲜血液。而要让这个新鲜血液忠心耿耿地为群体干活，就要给这人讲一个故事，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群体的传人。你是什么人的传人？亚当·斯密的传人？威廉·冯特的传人？孔子的传人？苏格拉底的传人？凯撒的传人？马克思的传人？炎帝和黄帝的传人？在和平时期，人们会经常给子孙后代讲这类起源故事。否则，到了战争时期再讲这种故事，那就来不及了。战争时期，所有群体都要确保内部不出现叛徒，而且确保敌人那边尽可能多出叛徒。这样一来，就要确保内部人讲的故事都一样，而且最好让敌人那边的某些人也相信我们讲的这一套故事。假设A国的人经常讲，自己是张三的传人。B国家则经常讲，自己是李四的传人。A国和B国打起仗后，A国展开了强大的宣传攻势，让B国的部分人相信，其实自己也是张三的传人，是政府忽悠了自己，让自己误以为自己是李四的传人。假设A国的宣传攻势格外成功，成功让B国的大多数人都相信自己是张三的传人，那么B国在战争中就会落败。所以，这场战争并不是“张三的传人”与“李四的传人”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是“张三的传人的故事”与“李四的传人的故事”这两种故事之间的战争。故事赢了，讲故事的人就赢了。起源故事就是这么强大。起源故事，对内能提高群体凝聚力，对外则能在群体间的竞争中，保持内部的团结，提升群体的竞争力。假设，突然有外星人来入侵地球，那我们会讲什么起源故事呢？假设不同文化的人类都出现了共同的敌人，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那么，所有信仰基督教的人，都不再是亚当和夏娃的后代。所有中国人，也都不再是炎黄子孙。所有地球人，不分肤色，不分语种，全都是南方古猿α种的后代。所有地球人，都要靠“南方古猿的传人”这样一个共同的起源故事，团结起来，消除内部矛盾，一致对外。事实上，地球上现存的这将近80亿人，的确都是南方古猿的传人。因为，我们都属于智人（Homo sapien）这个物种。智人就是南方古猿的后代。但目前，大多数人都不会将自己的身份认同界定为智人。因为，还不到外星人入侵地球的时候。大多数人的身份认同，大多数人习惯的起源故事，都是要抬高自己所属的那个群体，贬低与自己所属的群体有竞争关系的群体。如果把所有人类都纳入某个起源故事之中，那人们就无法在与他人的对比中形成优越感了。毕竟，回溯到25年万年前，大家都是黑皮肤的非洲人。起源故事塑造了人们的身份认同。这种故事回答了哲学中的保安三问：1.你是谁？2.你从哪里来？3.你要去哪里？我们目前只看到了起源故事对问题1和2的回答。起源故事是如何影响问题3的呢？起源故事是如何为人们设定目标的呢？作为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我们的目标是建设共产主义社会。作为炎黄子孙，我们的目标就是建设炎黄子孙所属的社会。作为心理学人，我们的目标就是描述、理解、预测、控制人类的行为模式。起源故事不仅给听故事的人安排了一个身份标签，不仅讲述了这个身份标签的历史由来，还给听故事的人描述了一件任务，并告诉听故事的人，这个任务很重要，很值得你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个任务。有些起源故事是不冲突的。比如，共产主义的接班人、炎黄子孙、心理学人等，一个人可以同时相信多套这种起源故事。有些起源故事是相互冲突的。通常，如果你相信炎黄子孙的起源故事，那你就不会相信你是凯撒传人的起源故事。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并不是你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某个起源故事。就像你没有能力选择父母一样，你没有能力选择你出生的家庭和成长的文化环境。而你之所以相信或者不相信某些起源故事，主要原因就是你身边的人有没有跟你讲这样的故事。但是，少数见多识广的人，的确拥有选择起源故事的能力。这就类似于，如果图书馆里只有一本书，那你只能选择这一本。但如果图书馆里有20本书，甚至200本书，那你就有了更多选择。我猜想，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你，脑子里的图书馆里，应该不止一本书。我很好奇，你选择相信了哪些起源故事，不相信哪些？你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你所相信的起源故事，又是如何帮助你回答那个重要的保安三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