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自由：别人有没有辱骂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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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自由：别人有没有辱骂我的自由？

在《论自由：心灵伤害算不算伤害？》一文的末尾，我提到：个人只要不对他人造成物理伤害，即便其思想和言行对他人造成了心灵伤害，也应该允许个人拥有思想、言论和行动上的自由。有人问，如果别人没有打你一顿，没有给你造成物理伤害，只是用你能想象的最恶毒的语言骂你一顿，给你造成了心灵伤害。这是否意味着， 其他人都有骂你的自由呢？我们难道不应该禁止人们随意辱骂他人吗？假定在A国，人们有权辱骂他人，那A国会是一个好的社会吗？我们难道不应该远离A国，搬家前往别的国家吗？让我们来看一个思想实验：

张三是一名教师。有一天，他去学校上班，发现校门口站着一人，假定就叫李四。李四手上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张三是一个王八蛋、龟孙子！”。李四还用标准的普通话，不断说着“张三是一个王八蛋、龟孙子”。李四说话音量不是很高，只有周围人会听到，不会打扰到远处的人。张三看到李四的举动，觉得非常奇怪。他和李四毫无过节，不知李四为何做出如此举动。张三的同事、学生也不明白李四为何有此举动。张三为人还算不错，平日里遵纪守法，信守诺言。教学能力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是合格的水平，算得上是一位良好的教师。张三试图与李四沟通，让李四不要再举牌子骂他。李四说：“不，这么做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我的自由。”张三说：“但是，你这么做，让我感到很难过，让我心理上比较受伤。”李四说：“只要我没有给你造成物理上的伤害，或者利益上的损失，我就有权表达我的思想。这是宪法赋予我的言论自由权。请你尊重我的权利。”张三听了李四的话，觉得李四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也就不去管他。其他人也把这事当成一件怪事，只说是李四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也没有人去干涉李四的做法。

针对上述思想实验，让我们在控制变量的情况下，做出一个细微但又关键的调整，也就是改变李四的牌子上写的字：

张三去学校上班时，发现校门口的李四手上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张三是个王八蛋，欠钱不还，还伪造学历证书！”李四同样也用标准的普通话，以不对他人造成打扰的音量，反复说着这些话。张三看到李四的话，立即上前与李四沟通，让李四停止这些举动。李四说：“只要我没有给你造成物理上的伤害，或者利益上的损失，我就有权表达我的思想。这是宪法赋予我的言论自由权。请你尊重我的权利。”张三说：“你的行为的确没有直接给我带来物理上的伤害。你没有动手打我，也没有用巨大的音量损害我的听力。但是，你的行为损害了我的声誉。事实上，我并没有欠钱不还，也没有伪造学历证书。而你的举动，有可能让别人误以为我就是个欠钱不还，还造假学历的人。这样一来，其他人就可能不会再借钱给我，他们对我的教学水平也会产生怀疑，不那么信任我的工作能力。长期下来，我的收入就可能下降。所以，你的确给我带来了利益上的损失。”李四听了张三说的话，觉得张三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对张三道了歉，然后把牌子上的字改成了“张三是一个王八蛋、龟孙子！”。然后，张三也就不再去管李四了。

以上两个思想实验说明，如果有个人真的可以在不对你造成物理伤害，也不影响你的利益的情况下，持续性地辱骂你，那么，那个人真的有辱骂你的自由（liberty），这个词也翻译作权利。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在现代法治社会建立之前，人们常常需要靠自己来维护自己的权利。这也是美国西部片吸引人的原因之一。人们很喜欢看到一个枪法高超的牛仔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把他人统统击毙。这种快意恩仇的行为在前法治时代，颇受欢迎。在需要自己来保护自己的利益的情况下。哪怕李四只是骂了张三一句“王八蛋、龟孙子”，而周围所有人都知道，张三事实上并不是王八蛋、龟孙子。李四也可能给张三造成利益上的损失。因为，李四的所作所为有可能形成一个“张三是一个好欺负的软柿子”的信号。李四自己虽然不打算进一步做些什么。但是其他人可能来盗窃、抢劫张三的财物，或者殴打张三。因为其他人可能认为张三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但如果是在一个制度健全的法治社会，比如思想实验中设定的场景。李四骂张三是个王八蛋、龟孙子，而张三的声誉不受任何影响。张三的同事、学生、家人、邻居都不认为张三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此时，应该允许李四辱骂张三。或者说，应该保护李四辱骂张三的权利。当然，如果张三打算辱骂回去，只要不给李四造成物理或者利益上的损失，也应该保护张三辱骂李四的权利。有人可能会认为，李四辱骂张三的行为，虽然没有给张三带来物理伤害或者利益损失，但是给张三带来了心理伤害。难道不能因此原因而制止李四的行为吗？在一个自由主义的制度下，人们并不能制止李四的行为。因为李四的确有权表达自己的观点，只要这种观点实际上没有给他人造成物理伤害或者利益损失。套用经典的句式：我虽不同意你骂我的内容，但我誓死捍卫你骂我的权利。有人又认为，李四的举动虽然没有给张三造成损失，但却给李四自己造成了损失。其他人可能认为李四有精神上的问题，可能不再与李四来往。其他人怕惹上李四，像躲避害虫一样，离李四远远的。久而久之，李四可能会感到孤独，寂寞，感到被社会所排斥。我们能不能以“为了李四好”为由，制止李四的行为呢？假定李四未成年的情况下，李四的父母也许可以制止李四的行为。但李四如果已经是个成年人，也没有醉酒或者吸毒，如果他的所作所为只会给自己带来损失，那么他依然有这么做的自由。因为，其他人声称“为了李四好”而做的事，不一定真的能达成为了李四好的效果。只有李四自己才最清楚，什么样的行为对他自己最有好处。在周围人都不理解的情况下，如果李四依然要冒着失去所有朋友的风险，坚持辱骂张三，那我们只能认为，李四举牌子辱骂张三的举动，对李四自己的幸福人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我们不应该去制止李四的行为。有人会说，这样一套自由主义盛行的社会，一定是非常糟糕的社会。假设A国奉行这种人们有权辱骂他人的自由主义，而B国则禁止人们对他人造成心灵伤害。那我们应该举家搬到B国去，远离A国这种糟糕的国度。搬家是一种个人自由。但在搬家前一定要权衡利弊。在B国，你的皮肤颜色、性别、性取向、年龄、服装、妆容、发型、说话的语音语调、说话的内容、看的电影，听的歌曲，走路的姿势等，都可能对他人造成心灵伤害。在B国，你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每天都要小心翼翼，时刻提防给他人造成心灵伤害，而这一切只能换来其他人不给你造成心灵伤害。所以，我认为，继续住在A国，或者搬家前往A国，才是更加明智的举动。我们不用小心翼翼地避免给他人造成心灵伤害，因为我们也允许他人给我们造成心灵伤害，只要我们物理上不受伤，或者合法利益不受损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