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和女性的权力与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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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和女性的权力与权利

许多年前，我自称女权主义者时，不会引起任何争议。那时，“女权主义”是一个比较小众的词，认识这个词的人不多。毕竟，大多数人没有上过大学，也不擅长英语，并不知道有Feminism这种思想，也不知道女权主义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后来，女权主义变得流行起来。最开始，我以为是大家普遍意识到了现行社会中的性别不平等，于是纷纷加入女权主义的阵营。但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愿。这个词并不是以它正确的含义流行起来的。人们对它的理解不再是“让女性获得和男性一样多的权利”，而是“让女性获得更多权力”。

权力与权利

“权利”的这个汉语词的发音和“权力”一模一样，但它的意思却很不一样。这导致文化程度较低的人经常误用这两个汉语词。权力的英文是power，这个词又翻译作能力、力量。我们说蜘蛛侠、超人、闪电侠拥有超能力，就是在说他们有super power。这些人拥有超越普通人的跑步能力、拳击能力、抗击打能力，甚至吐丝能力或飞行能力。不过，在汉语中，权力一词几乎不用来形容拳击高手、跑步高手这种肉体强大的人，而是用来形容社会地位较高的人。比如，与未成年子女相比，父母有更大的权力。父母不仅体型更大，力气更大，还拥有更多的可支配的金钱，以及社会赋予的奖惩子女的权力。同理，在任何经济组织、政治组织甚至宗教组织中，都会有权力的高低之分。老师一般比学生的权力更大，领导一般比下属的权力更大。权利的英文是right，这个词并不是用来指某种强大的能力，而是指你可以不受干预地做某事，或者别人必须要配合你做某事。假设我借给某人500元钱，那我就拥有向那人讨债的权利。我可以要求那人还给我钱。其他人不能阻止我去向那人讨债。而且欠我钱的那个人必须要还给我钱。如果不还，整个社会都会帮我向那人讨债。（法官可以带着法警强制让那人还钱。）假设我体型比那人更矮小，跑步和拳击能力都比那人更弱，甚至社会地位也更低。从power的各方面比较，我都比欠钱者要更弱。但这依然不妨碍我有向那人讨回500元的权利。权力的大小不影响权利的有无。就算是蜘蛛侠欠了我钱，我也有权利向其要回来。权利这个词和它同音的权力没有什么关系，但和义务这个词有很大关系。义务，就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权利，就是可以去做的事情。假设我拥有做X事情的权利，那我就真的能顺利地做X吗？不行，通常还需要别人配合我去做X。所以，一个人的权利就是另一个人的义务。如果婴儿有活下来的权利，那么婴儿的父母或别人就有照顾婴儿的义务。如果张三有名誉权，那么李四就有维护或至少不去损害张三的名誉权的义务。如果我有债权，那么欠债者就有还债的义务。如果欠债者没有还债的义务，那我的债权就是空谈，我实际上没有债权。在这个意义上，如果你是某个荒岛上的唯一一个人，像鲁滨逊那样，那你就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义务。权利和义务至少要有两个人才能实现。

女权主义与男权主义

女权主义的英文是Feminism，又翻译作女性主义。它的含义很简单，就是要求女性获得更多的权利，比如受教育权，选举权，被选举权，继承权，劳动权，等等。“女权主义”中的“权”并不是指权力，而是权利。与女权主义对立的是什么呢？有人觉得，女权主义的对手自然是男权主义。然而，“男权主义”并不是一个常用的词。在英文中，与女权主义对立的是Patriarchy，archy是统治的意思，Patria是父亲的意思，所以这个词一般翻译作父权制。大家很容易理解什么是父权制，因为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父权制。简单来说，就是子女跟随父亲姓。女儿长大后就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而女儿不能继承遗产，只有儿子能继承遗产。总之，父权制就是由父亲掌控家族中的经济资源和决策权。什么事情都是父亲说了算。如果父亲不在了，那可能是伯伯这种家族中的年长男性说了算。在新中国，父权制被视为落后的文化现象。毕竟，女性能顶半边天。在公开场合，大家要承认女性理应和男性共同拥有家中的经济资源和决策权。因此，大家不能明目张胆地搞父权制。

21世纪的女权主义者还在追求些什么？

有了以上这些铺垫，大家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女权主义者的想法了。女权主义者希望女性也能像男性一样接受教育，像男性一样工作并获得酬劳，像男性一样参与选举和被选举这样的政治生活，像男性一样继承家中的财产。有人可能觉得奇怪。女权主义者的目标不是早就已经实现了吗？为什么还要倡导女权主义呢？新中国成立后，女性不是已经在法理上已经有了受教育权、选举权、被选举权，继承权，劳动权等各种权利了吗？今年是2022年，女性从法理上拥有这些权利，都已经过去了70多年了，为何还要倡导女性权利呢？没错。假设人人都已经养成了饭前便后要洗手的习惯，那么倡导大家养成这种习惯就是没有意义的。假设女性事实上已经拥有了和男性一样的权利，那么倡导女性应该拥有和男性一样的权利，那完全多此一举。之所以在2022年依然还要倡导女权主义，就是因为人们追求不只是在法条上写上什么样的条款，而是人们在行为上不去干涉或者积极去配合女性做某事或不做某事。权利不是纸上的文字。你的权利实际上就是别人的义务。别人的义务就是别人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别人很少会因为纸上写了什么字就不得不去做什么事情。别人通常是因为脑中的观念而觉得自己不得不去做什么事情。所以，女权主义者要做的，就是改变人们脑中的观念，让人们觉得自己必须去做或者不做某些事情。比如，让女儿也去读书，接受教育，而不是只让儿子接受教育，女儿则辍学打工，补贴家用。让女儿也能继承家中的财产，而不是把财产都给儿子继承，女儿则当作交易品一样，将其卖给别人家里，以换取彩礼，这些彩礼又用来给儿子购买媳妇。你可能觉得，中国的女儿们早就已经拥有了这些权利。那你可能非常幸运。你很可能在经济发达的城市地区长大，你的父母可能受教育程度较高，较少有重男轻女的行为倾向。你身边的女性朋友们也非常幸运，她们独立自主，从经济、情感和心智等各方面都不依附于男性。总之，你的幸运限制了你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