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不易发现但是其实很常见的逻辑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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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些不易发现但是其实很常见的逻辑谬误? 文章ID: 6536 状态: future 分类: shangyeguancha 有哪些不易发现但是其实很常见的逻辑谬误? 本来只是随便浏览一下,不过看到了@乌合之子但愿君 提到的所谓明希豪森三重困境和保守主义的三个命题。其实他讲的东西跟我讲得是差不多的,但…

有哪些不易发现但是其实很常见的逻辑谬误?

文章ID: 6536

状态: future

分类: shangyeguancha

有哪些不易发现但是其实很常见的逻辑谬误?

本来只是随便浏览一下,不过看到了@乌合之子但愿君 提到的所谓明希豪森三重困境和保守主义的三个命题。其实他讲的东西跟我讲得是差不多的,但因为相对学术一些,所以可能不太好理解。在这里我也不妨用更通俗的观点去解释一下,这样大家理解起来也能更容易一点。

首先是“明希豪森三重困境”,也即:

1.无限倒退(为了证明一个命题所以要设立一个前提,但为了证明这个前提又要设立一个前提,如此无限倒退)

2.循环论证(用命题A证明命题B,用命题B证明命题C,再用命题C证明命题A)

3.终止论证(论证终结于某个信念、信仰,比如阿奎那那里上帝是一切的原因)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三重困境呢?这就要从辩论比赛的特点讲起了。我们知道,科学的一大特点是可证伪,因而科学作为一种事实判断,是不存在“辩论”的空间的。只要一种假说可以被证伪,他就是科学,而如果他被证伪,这种假说就是错的。

很显然,科学问题是没办法拿来辩论的。好比我说我设计的这座大桥按模型计算最高可承重1000吨,但桥上只放了900吨的东西,桥就塌了,那我说的就是错的。反之,放了1100吨的东西,桥没塌,那我说的就是对的。这问题不需要辩论。

既然如此,那么当一个问题能被用于辩论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个问题必然不是事实判断,或者说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事实判断,他的核心是价值判断。而一旦到了价值判断的层面,很多东西就开始不讲道理了。回到明希豪森三重困境,先说其第一重困境:

无限倒退

为了证明一个命题所以要设立一个前提,但为了证明这个前提又要设立一个前提,如此无限倒退。

之所以会有这个问题,是因为人类的语言有两个特点。其一是德里达所谓的延宕。何谓“延宕”?比如,我问你“鲸”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你会跟我说,“鲸”是一种海洋中的哺乳动物,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物。那么我再问你,什么是“海”、什么是“洋”、什么是“中”、什么是“哺乳”……你回答了上面这些概念,我还可以对这些概念不断深究,最后陷入到一种词与词之间的黏连状态。

其二,则是语言这个东西的表达其实并不“精确”,因为语言本身其实是一个“公约数”,不同的概念在不同的人中有着不同的认知边界。比如,我理解的“有点生气”、“非常生气”、“极度生气”三个生气的程度,跟另一个人是不一样。这导致的问题是,一旦涉及到辩论,就非常容易出现一方跟另一方在基本概念的认知上都存在较大的差别。所以,你会发现,很多辩论赛到最后都慢慢变成了互相死抠概念。而这种对概念的“死抠”,就等于说为了证明辩题,要先证明辩题的“概念”,之后不断延宕,就成为了“无限倒退”。

再说第二重困境:

循环论证

用命题A证明命题B,用命题B证明命题C,再用命题C证明命题A。

这个其实不难理解,因为论证存在“无限倒退”的可能,那么自然也就可以在自己能接受的逻辑框架内,进行自洽的循环论证。

然后是第三重困境:

终止论证

论证终结于某个信念、信仰,比如阿奎那那里上帝是一切的原因。

因为现实中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某种终极信念,这个东西往往是长期的社会生活而形成的,他也许可以经过较长时间的另一种社会形态的生活而改变,但却很难在短期内改变。

这方面最明显的代表,或许就是中国与某些国家对防疫政策的不同理解。如果说一部分人是基于“为了社会整体利益,可以执行严格的防疫政策”的理念而支持防疫,那么另一部分人就可以支持“你无权干涉我的自由”。这两群人放到一起辩论,最后往往不会出任何共识,因为双方的基础理念就是不一样的,所以就很容易走到“终止论证”这一步。

在这方面,我可以举个很多辩论会中常用的题目“一屋不扫,能否扫天下”。

我听过许多场以这个为辩题或类似辩题的辩论。在这类辩论中,双方往往会在一开始的交锋后,滑向无限倒退,然后各自到“自说自话”的地步。一般来讲,“一屋不扫,能否扫天下”的正方,会将“屋”与“天下”的关系解释为“琐事”与“大事”,即“成大事不拘小节”或“专注于大事,不要被琐事所烦扰”,而反方则会将“屋”与“天下”的关系,解释为“小事”与“大事”,持有的是“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之类的观点。在这个角度上讲,双方所说的“屋”与“天下”其实根本都不是一个东西,但双方在自己的逻辑框架内,又是可以进行循环论证的,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双方吵了一两个小时,然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所谓的“保守主义的三个命题”其实也非常有意思,他说的是:

第一, 悖谬论(「你这样做反而会得到反效果,造成这种结果总不会是你乐见的吧?」)

第二,无效论 (「你用这作法无法达成任务,还不如把资源省下来,我们再想想别的方法?」)

第三,危害论 (「你这样做看似有效,可是要小心喔,你反而会牺牲另一面向、造成大失血耶!这样真的值得吗?」)

在辩论中,这样的命题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出现。这是因为,如之前所说,只有价值判断的问题才有辩论的意义,与此同时人类的社会生活又是一个很难通过实证来解决的问题,甚至于即便是面对同一事件,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人们关注的可能也是他的不同侧面,而是不是历史全貌。

我们假设以“高薪是否能养廉”作为辩题,我们的持方为反方,看看这三个悖论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在悖谬论的框架下,我们可以说

“历史证明,XX高薪养廉反而刺激了官员的贪欲……”

在无效论的框架下,则可以说

“高薪无法养廉,因为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在危害论的框架下,则可以说

“官员的薪资来自于财政,过高的薪资意味着高税负和民众福利的降低……”

当然,既然是辩论就不可能是一方有道理。假使我们持方为正方,也依然可以按照这三个悖论反驳反方:

在悖谬论的框架下,我们可以说

“如果公务人员的薪资不高,他们一定会寻找权力变现和寻租的空间”

在无效论的框架下,可以说

“历史上没有任何一次官员收入降低的时候,还能继续保持清廉”

在危害论的框架下,则可以说

“不搞高薪养廉,看似节省了财政支出,但他们如果通过其他方式寻租,可能对社会的公平和稳定造成更坏的影响……”

你看,无论正方双方,用同样的命题,怎么说都有道理。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问题,关键所在就是我所说的辩论的核心是价值判断和价值阐述,并且辩论更趋向于讨论非科学性的、难以证伪的相关内容。如此一来,我们就会发现,辩论与其说是双方为了真理而进行逻辑上的交锋,不如说是双方为了证明自己已形成的价值观或自己的持方而进行的自证过程。

还是拿上面提到的“高薪养廉”的辩题为例,正方持论的出发点一般是“人性”,即较低的待遇会激发出人性中恶的一面,而反方的持论也是“人性”,即高薪无法消除人的贪欲。而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双方论证的共同结果都是可能会对社会有危害——只不过前者是从公务人员作恶的角度,后者则是从财政和整体社会福利的角度。

而这样,就会发现一个有趣而又尴尬的现实——按照这些人的论述,不管你搞不搞高薪养廉,似乎这社会都不会好了。

当然,就现实中来说,一般人都会在强调高薪养廉的同时,也提到制度反腐相关的问题。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可以找出反例。这样不断论证下去,就会发现不管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

这听起来似乎很扯,但是现实中类似的情况却比比皆是。比如,在美国的政党选举中,候选人都会宣称自己是为了美国人的利益而执政,但他们提出的观点可能是截然不同的。然而,他们却又可以从各自截然不同的观点中,寻找出“为美国好、为选民好”这个共同点。如此一来,所谓的辩论,其实跟“寻求真理”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说到底,价值判断无法证伪,社会实验无法有效复现,据此而展开的辩论可不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么。

而也正是因为辩论的这个特点,所以在辩论中,一方对另一方的“进攻”中就必然会出现各种逻辑谬误——如果不使用逻辑谬误作为攻击手段,是无法在对方自洽的逻辑体系中撬开一个口子的。如果你从这个角度去看辩论比赛,就会发现每一场辩论赛中都是存在逻辑谬误的,而不被发现,只是因为可能顺着其中一方的观点在思考而已。

最后修改:2026-05-12 10:4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