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权给符号赋予意义吗?
文章 ID:11283
我们有权给符号赋予意义吗? 文章ID: 13179 状态: future 分类: uncategorized 我们有权给符号赋予意义吗? 一个多月前,我在网上读到了一篇文章,名为《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这篇文章在网络上流传度很广,我能查到的最早的时间点,暗示它是在2007年发的,…
我们有权给符号赋予意义吗?
文章ID: 13179
状态: future
分类: uncategorized
我们有权给符号赋予意义吗?
一个多月前,我在网上读到了一篇文章,名为《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这篇文章在网络上流传度很广,我能查到的最早的时间点,暗示它是在2007年发的,距离2017年,已经过去了十年。
十年前的一篇文章,依然引发了许多人的情感共鸣,实属不易。它讲述了一名农村平民子弟艰苦奋斗,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上海都市白领。文字中的点滴心路历程,蕴含了作者的真情实意。
我虽然不觉得咖啡有什么好喝的,但仍然被这篇文章所打动。在写“认识你自己”这个课程模块的内容时,也恰巧提到身份标签和符号象征。于是便借着这个机会,向大家提前剧透一些哲学和心理学内容。
每个人都是势利眼
“势利眼”是个贬义词,说的是那些媚富贱贫,趋炎附势的小人。在这里,我把它当作一个中性词汇,因为我也是个势利眼。
一些人肯定以为我在开玩笑,因为我交朋友只看人品与才华,完全不在意财富与社会地位。不过,这也说明了我在意贫富之分。有的人的神经网络里富含大量知识,有的人的行为模式里富含大量善意,这样的人恰是我最喜欢的朋友。有的人的脑袋里空空如也,有的人满肚子坏水,这样的人我都不喜欢。
换言之,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某种标准。在这种标准下取得高分的人,便是我们欣赏的对象。在这种标准下分数很低的人,即便不会遭到我们刻意地鄙视,也会被我们所无视。
我们也在用这套势利标准来看待自己,每当自己在这种标准下取得高分,我们便对自己感到满意。每当自己在这种标准下分数很低,我们就会感到焦虑和沮丧。
人类社会也有自己的标准,那些在标准中得分特别低的人,可能会受到法律的严惩,也可能遭到道德上的谴责。换言之,这个社会也是势利眼,它看重那些能为促进其发展的人,鄙视那些无能和无良之人。
如何不动声色地歧视他人
在相亲时,男女双方都不太好意思直接提物质上的要求,那样显得太俗气了。女方不能直说要求男方有多少个人资产,男方也不能直说要求女方脸蛋多漂亮,身材多火辣。
于是,大家会委婉地表达自己的要求。比如,问一问对方最喜欢的鞋子是什么品牌,平时喜欢去哪旅游,一般都爱读什么书。如果对方的鞋子是奢侈品牌,常常出国旅游,读的书也都是无用之书(说明有闲暇时光),那可以侧面反映对方的财富和地位。
我自己也是如此。如果你读的书是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或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那我就知道我们俩很可能谈不来。如果你读的书是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或蒯因的《语词和对象》,那我就知道我们俩有很多话可以聊。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标准,但我们又不好意思直说这个标准。而且,就算直说了也没用,因为人们会伪装自己,假装能在某个标准下取得高分。于是,伪装与反伪装的军备竞赛开始了。
说话既是一种伪装方式,也是一种拆穿伪装的方式。不过,靠说话来猜测对方的真实特征,已经不是最高明的手段了。听说,有的人仅仅看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底细。比如,看对方用的是哪款智能手机,穿的是什么品牌的衣物,喷的是什么档次的香水,戴的是多少钱的手表。总之,只需要简简单单扫视一圈,就能明白对方是自己应该去“媚”的“富”,还是应该去“贱”的“贫”。
身份标签与成就动机
在《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这篇文章中,主角对于自己终于能喝上星巴克30多元一杯的咖啡,感到十分欣慰。
我很纳闷,明明两三块钱一瓶的可乐更好喝,为何还要花几十元钱去买咖啡?
问大家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是谁?
你可以报上自己的名字,性别,职业,兴趣爱好 ,等等特征。不过,你心中还有一个自我评价,虽然不会直接对他人说出来,但在言行举止中会有所体现。
我们心中的这个自我评价,或者说我们脑海中的自己,就像一栋建筑物,需要从零开始搭建,搭建好了还需要粉刷装修。你的那栋建筑物和我的这种建筑物,无论是看起来还是住起来,差异都非常大。不过,它们有个共同点,它们能让我们自己觉得满意。
也就是说,不同人的脑袋里有着不同的身份标签,但这些标签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能让自己感到满意。对于那位上海都市白领来说,“农村人”不是一个令自己满意的身份标签,于是他就努力奋斗,将这个标签抹去,该贴上“城市人”这个标签。“星巴克的消费者”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对满意的标签,所以他为了维持这个标签,选择不断去星巴克消费。
标签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它可以给我们奋斗的动力。我们希望撕去令自己不满的标签,追求让自己感到自豪的标签。当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出现差距时,我们会感到焦虑。如果这种焦虑还未严重到焦虑症的诊断标准的话,那么它就能督促我们努力拼搏,算是一种好事。真实的人类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身上已经有的标签,以及我们身上将要有的标签。
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我们必须和他人打交道。标签可以方便我们认识他人。看到他人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标签,我们就知道是遇到了自己人,可以善待。看到他人身上有我们所看不起的标签,我们就能产生优越感。看到他人身上有我们所崇拜的标签,我们就可以赶紧上前瞻仰一番。
符号带来的焦虑与快乐
标签是一种符号。符号这种东西,说起来有点玄。它是用来代表其他东西的东西。汉字就是一种符号,“苹果”这两个字就代表了一种甜甜的水果。手势也可以是符号,在拍照时比剪刀手,可以代表开心这种情绪。手表也可以是符号,根据你戴的手表的价格与所谓的“时尚风格”,它可以代表“有钱人”或者“暴发户”或者“高品位”等等特征。
大家可以看到,同一个符号在不同人眼中,代表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比如,“去街边看手相”这个行为也算是符号。在某些人眼中,它代表了“虔诚”,在某些人眼中则代表“迷信”。“塔罗牌”也是符号,在某些人眼中代表了“神秘”与“潮流”,在某些人眼中代表“愚昧”与“无知”。
人类是一种符号化的动物。我们时时刻刻都被符号所包围着,密不透风。一些符号成了我们的快乐之源,一些符号则让我们感到痛苦和焦虑。也就是说,符号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它能翻云覆雨,为所欲为。
现在到了关键环节。请问,符号所代表的东西,究竟是由谁决定的?是由符号使用者决定的,还是由符号解读者决定的?
这个问题非常难。在哲学里,它被叫做“意义的意义”。一般认为,符号的意义是人赋予的。你是人,我也是人。我们大家都是人类的一员,我们都有权赋予符号一定的意义。
现在要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请问,“农村人”、“城市人”、“白领”、“星巴克消费者”等符号,在你眼中分别代表了什么?或者说,你会给这些符号赋予什么意义?
由于无法预知大家的回答,那只好自问自答。这些符号在我眼中,什么都不代表。我不关心这些符号,所以不会费心为它们赋予特殊的意义。对我来说,它们就是字面意义。
换言之,这些符号既不会让我感到焦虑,也不会让我感到快乐。有没有这些符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然而,有些人不这么想。有些人认为“农村人”是个糟糕的符号,“星巴克消费者”是个令人满意的符号,“江诗丹顿佩戴者”是个令人自豪的符号,“读Laokff和Johnson的Philosophy in the Flesh的人”则是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谁有权给符号赋予意义?
之前提到,我们都是人,都有能力使用和解读符号,也都有权赋予符号一定的意义。
只是,赋予符号的意义不能是任意的。我们都会受生理因素的制约,不能把“美味的饮料”这个意义赋予“硫酸”这个符号。
社会因素对于人的限制更为明显。人类生活在社会关系网络之中。社会关系网又可以叫权力关系网。当你的上级领导说“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当重要客户说“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那么“不喝酒”这个符号的意义就真是“不给面子”了,由不得你不同意。
换言之,当人们赋予符号相矛盾的意义时,权力大的人比权力小的人更可能将符号赋义权抢到手。
这个符号赋义权又可以叫话语权。在家庭中,往往有个一家之主掌握话语权。在学校里,相比学生,老师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在公司里,管理层比基层员工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在市场中,有钱人拥有比穷人更多的话语权。在政治组织中,话语权的分级更为明显。
财富在人群中呈现幂律分布,5%的人拥有了95%的财富。符号赋义权在人群中的分布相对平等。比如,我可以给“势利眼”这个符号赋予新的意义,你可以接受这个意义,也可以不接受。通常看来,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独立思考能力。独立思考能力越强的人,拥有越大的符号赋义权,或者反符号赋义权。麻烦在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独立思考能力都很弱。
我很想为大家描述一幅人人平等的美丽画卷,每个人都能平等地为符号赋予意义。可惜的是,符号系统是一套公共系统,它不是任何人的私有财产。在公共系统中,社会经济地位上的弱势群体,在符号赋义权上也依旧是弱势群体。
曾经去偏远地区支教的朋友对我说,给那些知识受限的孩子们带去更多知识,可能会让他们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社会是多么地不公平。有人奋斗18年才获得的东西,另一些人一出生就有。
不过,如果社会确实是这么不公平,那还不让那些弱势群体知道这一不公平的现状,岂不是更糟糕?我所有的自由都是知识赋予的。有人奋斗18年所获得的东西,在我看来无关紧要。因为我要的是30元的书,而不是30元的咖啡。
我相信知识的力量,它能给我们强大的头脑,去为符号赋予恰当的意义。至少,它可以让我们更加清醒,不被那些不恰当的符号意义所迷惑。
最后修改:2026-05-12 10:4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