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咎责任的正确方式：这锅到底谁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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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咎责任的正确方式：这锅到底谁来背？

在《原因与责任：我们需要为自己造成的结果负责吗？》一文中，我提到了原因是责任的必要但不充分原因。有些朋友对如何归咎责任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于是我们就来仔细探讨一下这个话题，也就是俗话说的：“这锅到底谁来背？”让我先给大家讲个真实的故事：我小时候（忘了具体是几岁）曾经和我妈一起出门。我妈把一些钱交给我保管，结果那钱弄丢了。可能是在公交车上被扒手偷走了，也可能是口袋太浅，不小心掉出来了。总之，丢钱的具体过程并不明确。我之所以对这个事情印象很深，因为当时我妈在责怪我，而我大哭了一场（作为一个男孩子，我是比较少哭的类型）。我妈具体说了什么，我现在也记不太清楚了。大意是这样：你怎么把钱弄丢了？如果你更小心一点，钱就不会弄丢了。早就提醒过你要小心，你怎么不听呢？当时我觉得，我妈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而我却无力改变这一糟糕的现实。我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一现状：我要和这样一个糟糕的妈妈相处很多年。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因为我更擅长思考了（我现在的职业是教人如何思考）。我现在认为，我妈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她只是犯了普通人类都会犯的错误罢了。而我之所以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不是因为我有天生就有优秀，而是因为我接受了更好的教育。她当年又没有我这么好的教育环境。她不懂批判性思维，不懂逻辑思考，这不是她的错。现在的我能明确地发现我妈的两大错误：1.我妈误以为原因是责任的充分条件。（这是大多数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类的共有的错误思想。）2.我妈只从别人身上找原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是几乎所有人类共有的行为倾向，叫“自我服务偏差”。）钱的丢失，的确有我的原因。但一件事情因我而起，不代表我就要为此承担责任。在《原因与责任：我们需要为自己造成的结果负责吗？》中，我举了很多例子来说明这点。如果我现在穿越回过去，我会这么对我妈说：没错，如果我更小心一点，钱就不会丢失。但如果你不把钱交给我保管，那钱也不会丢失。这是否能推理出，钱丢失是你的错而不是我的错呢？我妈可能会说我是在狡辩。但我不会在意，因为我知道，她当时没有能力区分正确的推理和狡辩之间的差异，而这也不是她的错。我会继续说：实际上，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风险的世界当中。当你把钱交给我保管时，你就应该意识到这件事情是有风险的。你甚至早就意识到了保管钱是一件有风险的任务，所以你才故意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你自己不想要承担这个任务。作为成年人，你具备比我更强的保管钱的能力。但是，你依然做出了将钱交给我来保管的决策。现在钱事实上丢失了，如果一定要归责，那也主要是因为你决策失误导致的。我妈此时可能会恼羞成怒。但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她之所以责怪我，其实就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罢了。她其实也是受过教育的人，甚至比她的许多同龄人受过更好的教育。她内心应该明白，其实这件事情主要是意外，或者是扒手的错。她之所以批评我，用语言来攻击我，根据“挫折—攻击理论”，这主要是因为她受到了挫折，她因为丢钱而产生了消极情绪，而我恰好成了她发泄情绪的对象。我会继续说：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错误思想导致的。你误以为原因就是责任的充分条件。在钱丢失这件事情上，我有原因，你也有原因。外婆和外公也有原因。我爸和爷爷奶奶也有原因。智人走出非洲也有原因。南方古猿继续演化成人类也有原因。当年有一条鱼上了岸，演化成了两栖动物，这也有原因。宇宙大爆炸也有原因。如果没有这一系列原因，也就不会发生“钱丢失”这件事。但我们并不会责怪外公外婆，也不会责怪某条上岸的鱼。我们有两种选择。我妈可能会问我，有哪两种选择？我会继续说：我们可以选择不责怪任何人，将此事认定是意外，是由不可控的随机因素导致的，是类似天灾的事情。就像地震时，我们不责怪地壳的板块运动。我们也可以选择认定此时是人祸，但是由扒手导致的，要怪就怪那个扒手。不能仅仅因为扒手不在我们身边，而我们俩人在场，就选择责怪在场者而不是不在场者。当然，时间之河无法倒转。我无法穿越到过去，和我妈进行这场实际上没有发生过的对话。不过，这场虚构的对话应该对作为本文读者的你有些帮助。它能启发你思考，如何正确地归咎责任？当我们说归咎责任时，时常就是指“分锅”。简单来说，就是发生了一件糟糕的事情，我们想想到底要怪谁？哪些人要被责罚？每个人分别承担多少责任？责罚力度要有多大？从哲学上看，“归咎责任”实际上还意味着分配功劳，但在日常用语中，归咎责任通常仅仅指“分锅”，不包含分配功劳。归咎责任，其实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原因只是归咎责任的必要条件。有些时候，我们连原因也不清楚。一般认为，除了原因，还需要两大条件，自由和知识。这三者组合在一起，就能充分地归咎责任了。如果我要为X事件承担责任，那我必须要造成X事件的发生，或者我的所作所为或无所作为是X事件发生的贡献因素之一。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具备一定程度的知识，即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或无所作为会引发X事件。同时，我也需要具备一定的自由，即我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或无所作为。因此，当你想要让某个人或者某群人为某个糟糕事件的发生来承担责任时，你应该追问这三个问题：1.真的是这个人或这群人的所作所为或无所作为引发了那个糟糕事件吗？2.那个人或那群人是否知道或理应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或无所作为会引发了那个糟糕事件？3.那个人或那群人是否有能力或者用多大能力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有当上述三个问题都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我们才能说，那个人或那群人要为某个糟糕事件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