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判断与厌恶感：以土笋冻和同性恋为例

对于上面这张图片，不知道你看了，有何感受？有些人可能会立刻把眼睛挪开，或者关掉本文所在的页面。他们心里想：“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是一大堆死掉的蚯蚓吗？太恶心了，看见就想吐。”但有些人却不会产生这种反应，他们会更加仔细地看这张图。他们心里想：“这是什么生物？好好奇啊，以前没有见过呢。本文的作者为什么要发这张图给我看？他有何用意？”还有些人会产生流口水的反应。他们心里想：“哇，这不是美味的土笋冻吗？好久没吃了，看着图片，口水都流出来了。下次回厦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吃几碗。”我曾经属于第一类人，后来属于第二类人。不过，我相信自己绝不会变成第三类人。面对这种“美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抗拒它们，接受别人会喜欢它们，但我自己绝对不会去吃。第三类人或许会出于好心，向我推荐这种食物。而且，我貌似也不反感这种食物。但是，当他们更了解我，知道我从小就不吃肉以后，他们也就不会再做推荐了。我用这张图片作为开头，目的是想表明，厌恶感实际上是很多价值判断的起源。这些价值判断不仅针对食物，甚至还针对行为，以及做出特定行为的人类。以同性恋为例。很多人一想到同性恋，一想到同性恋之间的亲密行为，就会下意识地感到恶心，想吐。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同性恋行为是糟糕的行为，做出这些行为的人，自然也就是糟糕的人，是应该被矫正甚至惩罚的人。在我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以前，我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同性恋和土笋冻一样，都是我厌恶的对象。后来，大概是十四五岁左右，我学到的知识也更多了，见识也更广了。我不再厌恶土笋冻，也不再厌恶同性恋了。对于土笋冻，我目前是有点好奇它的味道。对于同性恋，我也是好奇这类行为的原因。所以我查了很多演化心理学方面的资料，对于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都有更深入的了解。不过，同性恋和土笋冻还不太一样。很多人排斥土笋冻，但并不会妨碍别人去吃土笋冻。而且，我也不关心可口革囊星虫的死活。它们就算被人类吃光了，或者没有人再愿意吃它们了，我都不在乎。同性恋者就不一样了。很多人在厌恶同性恋的同时，还要妨碍别人与同性相恋。因此，对于同性恋者，我还有支持的态度。他们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希望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帮助他们。有人可能会问，你又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要支持同性恋呢？我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同性恋者是人类，是我的同族。20万年前，我们都是一家人，是一衣带水的同胞兄弟姐妹。我们生活在非洲，互帮互助，才得以从残酷的大自然中存活下来。也许，当初我的祖先摔断了大腿，还是靠他的祖先的照顾，才得以活下来呢。听说，连猫都懂得报恩，难道我作为人类，还不懂得报恩吗？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习了亚里士多德、边沁与穆勒、康德与罗尔斯等人的思想，还有很多关于人类行为的跨学科知识，难道都白学了吗？最关键的是，我们对同性恋的反感，和我们对于人口贩子的反感，完全不同。我们反感人口贩子，不单纯是因为厌恶感，而是因为人口贩子确实做了坏事。我们反感他们，矫正甚至惩罚他们，目的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不受人口贩子的侵害。但我们反感同性恋，不是因为同性恋行为本身有什么错，不是因为同性恋者做了什么坏事，而仅仅是因为见识短浅导致的厌恶感。只要多读一些书，多见一些人，有了更多的见识，就完全不会反感了。除了同性恋之外，还有其他因人们的见识短浅而遭到贬低的人群。我曾看到一个新闻，说是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的一些村民，他们的头发是黄色，眼睛是蓝色，因此遭到一些周围村民的反感和嘲笑。假设周围人都多读一些书，了解更多生物学知识，可能就不会反感他们了。随着我的见识的增加，尤其是对于人类的认知机制，神经系统与内分泌系统，生理发育过程、文化社群的地理分布，作为适应器的行为的演化历程了解得更加深入，我愈来愈真切地认识到，针对人类行为以及行为人的价值判断，要格外慎重。有些时候，我们所厌恶、反感、排斥的行为以及行为人，他们本身毫无过错。我们之所以厌恶他们，纯粹是因为自己见识短浅而已。需要改正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