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与结果主义：电子游戏可能有哪些危害？

电子游戏，真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话题。有人将其视为电子毒品，有人则将其视为第九艺术。要探讨电子游戏对人的利与弊，我们首先得先探讨“价值”是什么。

客观价值清单理论

为了简化讨论。我们暂且持有客观价值清单理论，即认为下列东西都是有客观的价值：1.良好的人际关系，比如亲情、友情、爱情等。2.一定数量的财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等。3.经验、知识和智慧。4.健康的生理状态和心理状态。5.有价值的事业，比如教书育人、救死扶伤、维护公平和正义等。6.幸福、快乐、满意的主观感受。……这个清单还可以列得很长。不过，你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要注意一点，客观价值清单理论会有一些争议后果。那就是，如果一个人主观上不想要友情，也不想要财产。这个人可能想要做个清贫的隐士。此时，我们不会说那个人是超脱于世俗之外的高人。我们会说那个人是没有认清客观价值的蠢人。因此，客观价值清单最大的争议之处在于，它不关心你实际上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它会说，有些东西客观上就是有价值。不管你想要不想要，你都应该去追求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在某些人看来，客观价值清单是一种非常傲慢的、不近人情的、家长制的、精英主义的理论。但在另一些人看来，有些东西就是有客观的价值，你不认可，这只说明你没有智慧，你眼界太窄，你还不懂事。

结果主义

为了方便讨论，我们先不去探讨客观价值清单理论是否是最好的理论。假定我们都认可客观价值理论。我们认为，一个孩子如果能拥有客观价值清单上的很多东西，那个孩子就算是过上了良好的人生。而如果缺少清单上的很多东西，我们就认为这个孩子的人生不够好。结果主义则是用来评价任何一个行为、过程或者手段，它是否是好的东西。简单来说，如果一个东西，从结果来看，能带来客观价值清单上的东西，那么它就是好东西。否则就不是好东西。因此，从结果主义的角度看，要评价电子游戏对于孩子来说是好还是不好，我们就要问，孩子玩电子游戏，从结果来看，带来了什么？电子游戏有没有给孩子带来良好的人际关系？孩子是否从中收获了优质的友谊和爱情？电子游戏能否给孩子带来一定数量的金钱？孩子能否通过玩电子游戏积累经验、知识和智慧？电子游戏能否给孩子带来健康的生理和心理状态？孩子玩电子游戏，这是否是一门有价值的事业？电子游戏能否给孩子带来满意的主观感受？

心流体验

我们先来考虑这个问题：电子游戏能否给孩子带来满意的主观感受？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如果玩电子游戏让孩子感到很痛苦，很恐惧，很焦虑，那么孩子根本就不会去玩。除非别人逼他去玩，否则他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所以，电子游戏的设计者，往往会把游戏设计得特别好玩。让玩家时常感受到心流体验。如下图所示：这个图是心理学家Csikszentmihalyi提出的心流模型。它的横坐标是技能水平，纵坐标是难度水平。右上角黄色那一块的Flow就是心流。这张图的意思是说，当你玩某一款游戏的水平比较高，并且当时玩的那个任务或者场景，难度也比较高，那你就会进入心流状态。而心流状态，在一般人看来，是一种非常棒的体验。你完全沉浸于其中，忘乎所以，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我们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过心流体验。因此，我们不难体会到电子游戏所带来的心流体验。我自己就很喜欢电子游戏。单机的，像是《三国志11》和《文明》系列。联网的，有《守望先锋》、《魔兽世界》、《炉石传说》等等。还有《我的世界》，这款游戏特别好玩。只是最近工作太忙，玩伴也太少，所以没有太多时间玩这些游戏。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很多游戏都是竞技类的游戏，就是你需要排队加入一场比赛。游戏公司则会给你安排与你水平相似的队友和对手。这样一来，每一局游戏的难度就能控制好，恰好都处于一个中高难度的状态。哪怕你是高手，你也在玩中高难度的游戏，因为你的对手也很强。而你是新手，你也在玩中高难度的游戏，因为你的队友和对手也都是新手。有些游戏还会设计收集要素，让你去收集某些东西，达成某些成就，点亮某些灰色的图标。在不玩那款游戏的人看来，把一个灰色的图标变成彩色，这毫无价值。但在喜欢那款游戏的人眼中，这种从灰色变成彩色的过程，就非常有价值。一是因为这个过程很有挑战性。很考验你的水平，但又不至于太难。二是因为那个彩色图标可以帮助你获得他人的认可、倾佩和赞美。总之，游戏是很好玩的。至少，对于喜欢A款游戏的人来说，A款游戏是能带来很多令人满意的主观体验的。然而，这种令人满意的主观体验，似乎是有代价的。因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机会成本的。

做A事的机会成本是你无法再获得做B事所带来的收益

让我们来设想一个极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假设我现在正在玩一款电子游戏。我玩得很开心，一点儿也不想要停下来。假设，我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是我的意中人发来的。她邀请我去约会。并且这位意中人具备你所能想象得到的所有优点。比如说，她还有非常多的钱财。如果我能与她喜结连理，她就愿意无条件赠与我一大笔钱财，让我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再假设，如果此时我拒绝与其约会，而是继续打游戏，那么就会错过与她喜结连理的机会。她就会与其他人在一起。此时，我有两个选择。A选择是继续打游戏。B选择是出门去与她约会。先不考虑C、D等其他选择。假设没有其他选择，只有A和B。如果我选A，那我的机会成本就是选B所带来的收益。如果我选B，那我的机会成本就是选A所带来的收益。如果这些假设的情况都属实，那么，可能只有傻子才选A，正常人全都会选B。但是，人不是完全理性的动物。有时候，我们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假设我当初处于一种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状态。类似于一些抽烟或赌博成瘾的人，他们烟瘾发作或者赌瘾发作的状态，那我就可能选A，而不是选B。现在再让我们设想一些更现实的情况。你现在可以选择把接下来的2个小时用来玩游戏。你也可以选择读书。你还可以选择与朋友聚会。你还可以选择与恋人相处。你还可以选择做一些零工。总之，你有无数的选择。你一旦选择玩游戏，就不能选其他的选项了。每个选项都有或多或少的价值。因为它们或多或少会带来客观价值清单上的东西。比如，读书可以增长知识和智慧。与友人或恋人相处，能培养友情和爱情。当然，玩游戏也或许能让你学到一些新知识。与友人或恋人一起玩游戏，也能培养友情和爱情。所以，玩电子游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答案是，我不知道。这个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也许张三玩A款游戏可以给他带来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但他玩B款游戏就不行。或者，也许张三在某个场景下玩A款游戏可以带来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但在另一个场景下又不行了。所以，这个问题就非常复杂。假设我马上就要给学生上课了，但我还没有备好课。此时，如果我去玩游戏，那这显然是不好的。这耽误了我的工作。但是，假设我此时特别困，但又需要保持清醒，而玩游戏恰好能让我保持清醒。那么，玩游戏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电子游戏与其他活动的魅力

有许多家长担心，如果孩子把更多时间花在游戏上，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了。甚至，还有一些家长认为，如果孩子把更多时间用来与同学一起玩耍，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了。这些家长或许认为，孩子唯一的正事就是学习。电子游戏、社交等，全都是不务正业。这个问题，要详细说，就要提到一些令人心痛的事实了。那就是巨大的资源保有量的不平等。我问过我的一些学生。他们是觉得玩游戏更开心，还是跟我上课更开心。有很多人都说，跟我上课更开心。假设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学习比电子游戏更有趣，能让人产生更满意的心流状态。但是，这样的机会却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经历过很多老师。听某些老师讲课，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学生一上课，就盼着下课。但听某些老师讲课，那就是一种享受。学生一下课就盼着上课。后面这种老师，在地理分布上，是很不均匀的。可能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里，这种擅长吸引学生注意力的老师会更多一些。在经济不那么发达的地区，教师的收入水平不高，自然也无法吸引非常优质的教师去那里工作。这也是为什么大城市的竞争压力很大，但还是有这么多人想要生活在大城市的原因。因为大城市的经济环境、社会环境、文化环境，都更好一些。曾经，我希望互联网能降低教育资源分布的不平等。但后来，我发现视频录播课程的作用很有限。一个再优秀的老师录制的视频课程，也赶不上那个老师和学生们进行线下的实际沟通。因为教师不是一台教学机器，而是一个人。教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学生是否能感受到学习的乐趣。而学生是否能感受到学习的乐趣，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学生的学习效果。换句话说，让学习变得像游戏一样令人沉迷，这是有可能的。但是，这种机会并不是面向所有人开放的。只有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家庭，才能获得这种机会。然而，很多令人沉迷的电子游戏确实是面向所有人开放的。不需要你有多好的经济条件，只要你有一台智能手机，就能玩到很多特别有趣的游戏。总之，这个问题是我们目前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但我相信，人类应该在几百年内会解决这个优质教育资源的稀缺问题。而且，在中国，这个问题可能解决得更快。由于出生人口的断崖式下降。再过18年，那时的孩子们想要获得优质的教育资源，所需要参与的竞争的烈度就会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