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推理】第一章：好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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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推理】第一章：好的推理

原书名：A Guide to Good Reasoning: Cultivating Intellectual Virtues

本书第二版由明尼苏达大学出版社于2020年出版，遵守CC BY-NC 4.0 协议。

原作者：David Carl Wilson

译者：项雨婕

审校者：张兆琪 李万中

本译稿遵守CC BY-NC 4.0 协议，转载无需授权。请注明原作者和译者，请勿商业性利用。

基于理性的生活是最好的，也是最愉快的，因为理性对人性的造就超越于一切其他事物。因此，这种生活也是最幸福的。

——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

理性的，形容词。形容那些自以为在观察、经验、反思而不是妄想的人。

——安布罗斯·比尔斯，《魔鬼辞典》

本章的主题

· 1.1 好的推理

· 1.2 好的论证

· 1.3 我们通常如何推理

· 1.4 认知美德

· 1.5 本书如何提供帮助

· 1.6 第一章的总结

· 1.7 第一章中的准则

· 1.8 第一章中的术语

1.1 优质推理

你知道你所关心的许多问题的答案，但对于其它许多问题，你只有见解而已。知识和见解之间有什么区别？

例如，为什么你现在知道你的老师非常能干，尽管在以前这只是你的一个见解？答案部分在于你的信心水平；你曾经试探性地相信它，但现在你是有把握地相信它。

然而，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区别：你现在有更好的理由相信它。你读过学生对她的评价，与许多她教过的学生交谈过，甚至可能自己上过她的课。也许仍有一些微小的可能，她会让你失望。

（如果事实证明你确实是被误导了，你会得出结论，这一直以来都只是你的见解——你以为你知道她很有能力，但你从未真正知道这点。)

但是，从你现在的情况来看，你的理由已经很好，以至于你可以合理地将其称为知识（knowledge），而不是单纯的见解（opinion）。

因此，知识和单纯的见解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你的理由的质量。

你的理由（reasons）为你所相信的东西提供了支持——不管你认为你所相信的东西是知识还是单纯的见解。理由有许多粗略的同义词：证据（evidence）、理据（warrant）、辩护（justification）、基础（basis）、根基（grounds）、和原理（rationale），以及我们将最为依赖的术语——前提（premises）。

本书虽然很关注理由，但它的重点不仅仅是理由。本书的书名不是《学会寻找理由》；而是《学会推理》。通常来说，理由是你所拥有的东西，而推理是你所做的事情。

比如在这句话中，“他站在投票站里，正最后一次推敲（推理）着两位候选人的相对优点 ”，“推理（reasoning）”一词在这里指的是试图通过思考理由来回答一个问题。

好的推理（Good reasoning）是最有可能使你的答案有好的理由的思考，因此，这种思考最有可能给你带来知识，而不是单纯的见解。

正如安布罗斯·比尔斯（Ambrose Bierce）在开篇引文中所暗示的那样，好的推理并不能担保任何事情。即使做出了最好的推理，你最终仍然可能得到一个错误的信念，并因此无法获得知识。考虑一下哥白尼时代之前那些相信太阳绕地球转的人。鉴于他们掌握的信息有限，他们的推理并没有错。但他们的信念是错误的，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太阳绕着地球转”。然而，好的推理是可错的，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拒绝好的推理。

不存在永不出错的思考方式来替代它。正是因为在新信息面前持续进行好的推理，你才知道你的一些信念是错误的——例如，实际上是地球绕着太阳转。

亚里士多德在另一段开篇引文中说，好的推理会带来最好的、最愉快的和最幸福的生活，这可能是过于热情了。有些人可能会从少关注一点理性，多关注一点友谊和人际关系中受益——尽管亚里士多德可能会回答说，若正确使用理性（好的推理），他们恰恰就会认识到这一点！

好的推理确实对美好的生活有着巨大的贡献。在回答你所关心的问题上，知识胜于单纯的见解，因此，好的推理胜过坏的推理。

【作者注1】好的推理也许不能保证你的信念是真实的；但好的推理能让你的信念是合理的——这是另外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

1.2 好的论证

1.2.1论证论证是我们用语言表达理由的工具

因此，论证将是本书的主要焦点。第二章将对论证及其组成部分进行更详细的说明。现在，请考虑以下的简要定义。

论证（argument）是一系列的命题，其中至少给出了一个命题作为相信另一个命题的理由。前提（premise）是作为理由提出的命题，而结论（conclusion）是被提供理由的命题。

下面是一个典型的日常论证。假设你意识到你的荨麻疹已经发作了，而你极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试着为你解决这个问题，如下：

看看这些荨麻疹！

你只有在吃大蒜时才会这样发作——所以你吃的酱汁里一定有大蒜。

这个论证提供了两个密切相关的理由来支持其结论。

这个结论是这样的：

结论：你吃的酱汁里有大蒜。

理由，或前提，是这样的：

前提一：你有荨麻疹。

前提二：吃大蒜时你会得荨麻疹。

下面是斯蒂芬·杰·古尔德（Stephen Jay Gould）在《熊猫的拇指》中提出的一个稍微详细一些的论点。古尔德想知道，较大的动物为了和较小的动物一样聪明，是否必须要有相同的大脑和身体的尺寸比；他的答案如下：

当我们从小鼠到大象或从小蜥蜴到科莫多龙进行观察时，我们会发现它们的大脑体积会增加，但不会像身体体积增加得那样快。换句话说，身体比大脑增长得快，大型动物的大脑与身体重量之比很低。

事实上，大脑的增长速度只有身体的三分之二左右。既然我们没有理由说大型动物始终比它们的小型亲属更愚蠢，我们就必然要认为，大型动物只需要相对较少的大脑就能做得和小型动物一样好。

古尔德用语言表达了他相信自己的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的理由——也就是说，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论证。这个答案，也就是他的结论，是这样的：

结论：较大的动物只需要相对较少的大脑就能做得和较小的动物一样好。

他的理由，或者说前提，是这样的：

前提一：在比较较小型动物和较大型动物时，大脑的增长速度只有身体增长速度的三分之二。

前提二：较大的动物并不总是比较小的动物更愚蠢。

1.2.2 好的论证

一个好的论证需要满足四个条件。

首先，前提必须为真（ture）——也就是说，前提必须与世界相一致。通常情况下，这可以独立地决定每个前提是否为真，不需要注意其它前提或结论。

例如，如果你没有荨麻疹，就会与“大蒜论证”的第一个前提相悖。因此，“大蒜论证”就会是有缺陷的。再比如说，如果较大的动物始终比较小的动物更愚蠢，与古尔德的论证的第二个前提相违背，那么古尔德的论证也将是有缺陷的。

第二，论证必须合乎逻辑（logical）——也就是说，前提必须有力地支持结论。它们必须使你能合理地相信结论。这通常可以在不注意前提或结论是否真实的情况做出判断。

假设“大蒜论证”的结论是“你吃的酱汁里有胡椒”，或者古尔德的结论是“较大的动物需要相对较多的大脑才能做得和较小的动物一样好”。那么，前提是否为真就不重要了，或者说，结论是否为真也不重要了。无论如何，这些论证都是有缺陷的，因为如上所述，前提显然不支持这样的结论。不管前提是否真实，这些论证都不合乎逻辑。

真和逻辑是论证的最重要的品质。如果一个论证同时具有这两个品质——如果它的前提为真，且合乎逻辑，那么它就是可靠的（sound）。但如果它不满足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它就是不可靠的（unsound）。

第三，论证必须与对话相关（conversationally relevant）——也就是说，论证必须与引起它的对话或者语境相适应。对话——在两个人之间，在作者和读者之间，甚至在论证者和假想对手之间——产生了问题，而论证通常是为了回答这些问题。

在大蒜的论证中，我对“你为什么会有荨麻疹？”这个问题感兴趣。但假设我在嘈杂的餐厅里误解了你的问题；你还没有注意到你已经荨麻疹（hives）发作，而你实际上大声问的是既然你点的烤土豆是原味的，为什么会有韭菜（chives）。我的论证可能仍然完全可靠——前提为真且论证合乎逻辑——但它现在显然是有缺陷的，因为它忽略了重点。这并不是唯一一种不相关的对话式。

在古尔德的论证中，假设他回答了所问的问题，但在这样做的时候，他采用了这个作为他的前提：

较大的动物需要相对较少的大脑才能做得和小动物一样好。

但是，这个前提与他的结论是一模一样的！古尔德给出的这个前提，本身就是在这场特定的对话中需要探究的问题。即使这个前提是真实的，即使这个论证的合乎逻辑的，这个论证也是有缺陷的；因为古尔德会自顾自地得到答案，却没有为之提供任何理由。

第四，论证必须是清晰的（clear）。这意味着表达论证的语言不能妨碍判断其前提是否真实、论证过程是否符合逻辑、以及论证是否与对话有关。

例如，古尔德使用的短语是“身体比大脑长得快”。一方面，这可能意味着，随着任何个体的成长，其身体成长到全尺寸的速度比其大脑成长到全尺寸的速度更快。当然，这是错误的。但是，另一方面，“身体比大脑长得快”可能意味着，当你沿着尺寸表从身体较小的动物前进到身体较大的动物时，动物的大脑大小不会以与身体大小相同的速度增加。

上下文清楚地表明这就是古尔德的意思，而且，由于我有充分的理由接受古尔德在这一领域的专业知识，我很乐意接受它作为一个真命题。如果我们没有古尔德所提供的上下文，我们就无法决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它不具备清晰性这个品质。

在这些要求中，有三个要求是不同方面的匹配：前提与世界的匹配（真实性），结论与证据的匹配（合乎逻辑），以及论证与对话的匹配（对话相关性）。第四个要求是，必须能够看出这三种匹配是否存在（清晰性）。

准则：在任何论证中都要寻找以下四个品质：真的前提、合乎逻辑、与对话的相关性和清晰性。

论证的品质

1.真的前提

2.合乎逻辑

3.与对话的相关性

4.清晰性

（前两者构成可靠性）

1.2.3 论证是推理的模型

论证对推理很重要，因为它的一部分功能是提供由文字组成的模型，并以之代表推理。有了这些由文字构成的语言模型，我们就能检验和评价思维的质量。

请记住，一个模型只包含了它所代表的对象或事件的选定的特征。例如，一个想要设计低风阻汽车的工程师，创建了一个风洞用的汽车模型。然而，这个模型只代表了汽车的外表面，而忽略了诸如车胎设计、内饰和音响系统等内容。

同样，即使是一个非常好的论证也会放弃推理的一些特征，因为它通常没有必要代表所有的相关活动，比如产生推理的实际思维过程或迸发出某种思想的闪光灵感。通常也没有必要代表每一个略有相关信息。对推理质量最重要的是结论及其背后的主要原因；而这些是论证通常展示出来的特征。

在这本教材中，我们将最密切地关注日常生活语言中的论证。正如我们将看到的，这些论证很少仅仅作为推理的模型提供；它们通常也是为了说服人而出现的。本书的一个关注点是学习如何澄清这样的论证——将其简化为基本要素——从而剔除大多数与好的推理无关的东西。

1.3 我们通常如何推理

埃德蒙·哈雷（Edmund Halley），一个名字后来被用来命名彗星的名垂千古的人，曾经问艾萨克·牛顿，他是如何知道行星的运动规律的。牛顿回答说：“我已经知道很多年了。如果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就一定会给你找到它的证明。

”现在反思一下，你是如何思考的。你是否刻意地、一丝不苟地为你所相信的每一件事进行论证？如果你像艾萨克·牛顿爵士和我们其他人一样，你可能不会这么做。

【作者注2】你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证据，以及太少的时间，来有意识地为每个信念构建完美的论证。也许你通常有很多理由来支持你的信念，但你不一定需要——甚至不可能——有意识地去把它们想清楚。你直觉地使用你的理由，有意识地只使用各种快速但又简陋的捷思来寻找答案。

例如，当你在下午6点05分到达一家商店，发现窗户是黑的，你就会得出结论，商店已经关门了，而不是有意识地推理出这个结论。这种经历与其他经历的相似性——而不是精心构建的论证——使你确信当晚你将无法买到一件新衬衫。

我们将把这些称为推理的捷思（shortcuts in reasoning）。一个更正式的术语是判断性启发法。（启发法与“尤里卡”一词密切相关，后者在希腊语中是“我找到了！”的意思。根据传说，阿基米德在浴缸里灵光一现有了一个重要的想法，于是他在古雅典的街道上裸奔，同时大喊“尤里卡”。)

【作者注2】关于这次谈话的另一种解释是，牛顿实际上早在几年前写出证明了，但在他把证明放到论文堆里面后就找不到了。

1.3.1 推理中的一些常见捷思

这些捷思中有很多都是你所熟悉的，而且你会发现在同一段思考中往往会出现不止一个捷思。

首先，是生动性捷思（vividness shortcut）（或心理学家所说的可得性启发法）。在很大程度上，你可能倾向于依赖最生动的信息。这可以是一件好事；这部分地解释了为什么在决定是否应该过马路时，你会更注意迎面而来的消防车的尖叫声，而不是步行信号（并籍此避免被压扁）。但是，最生动的信息并不总是能让你得出正确的结论。

例如，你对不可靠的戴森吸尘器的一次灾难性经历可能会使你得出戴森吸尘器是劣质吸尘器的结论，尽管你也在《消费者报告》中读到了满满一页单调的统计数据，表明它们是最好的吸尘器之一。如果你的购买决定是基于你的一次不愉快（但令人难忘）的经历，你可能会因此排除掉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电器。

第二，你可能倾向于依靠能被迅速注意到的熟悉与不熟悉之间的相似之处。例如，如果你喜欢斯派克·李的《做正确的事》，你可能会期待着也喜欢上他后来的电影《黑色党徒》。这就是相似性捷思（similarity shortcut）（或心理学家所说的代表性启发法）。这通常能很好地引导你得出正确的结论，但在两个仅有部分相似的事物之间也可能存在重大的相异性。

例如，你可能期望一个有德国口音的新认识的人在数学方面很出色，因为她让你想起了你的大学数学教授，其说话时也有类似口音。大多数时候，你会对这种期望感到失望。

第三，你可能倾向于保留你以前采用的信念。如果你相信睡得好，考试成绩会更好，那么在你决定在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合理地早睡之前，你可能不会仔细地重新评估这个信念。这种倾向，我们称之为保守性捷径（conservation shortcut），通常是合适的；毕竟，如果你在第一次采用这个信念时推理得很好，那么你确实有好的理由。

然而，有时候，即使信念的证据已被否定，这种倾向仍然存在。例如，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个同事抢走了你在项目中的功劳，即使你后来发现是告诉你这件事的那个人在撒谎，你可能会发现自己还是继续不信任你的那位同事。

推理中的捷思：判断性启发法

1. 生动性——依靠最生动的信息。

2. 相似性——依靠熟悉和不熟悉的事物之间的相似性。

3. 保守性——保持以前采用的信念。

1.3.2 有理由但没有想到理由

某些情况下，引导我们得出某种信念的思维与我们信念的理由毫无关系。例如，19世纪的化学家弗里德里希·凯库勒（Friedrich Kekule）在思考苯分子结构这个持续长达40年的问题期间，在梦中看到壁炉的火焰中有一个大致的六角形环。他突然意识到：苯分子是六边形的。他看到了火焰中的形状从而有了这个想法；这是他发现苯分子形状的一部分。但他并不认为这个梦是相信苯分子是六边形的理由。

如果凯库勒在火焰中梦到的是方形，他和其他人也不会得出苯分子是方形的结论。凯库勒相信的理由仅与六边形的理论与他所积累的证据的吻合程度有关。得到一个想法是一回事。支持这个想法则基本是另一回事。

【作者注3】这又被称之为发现的语境（那些有助于发现某种信念的东西）和辩护的语境（那些为信念提供理由的东西）之间的区别。

在其他情况下，信念似乎只是在思考问题时无意识地发生了。你看了看表，相信已经到了中午，或者你看了看窗外，相信外面正在下雨，或者你读了商业头条，相信道琼斯指数上升了27点。你相信这类事情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你相信这个信息来源通常是可靠的——尽管这个原因实际上从未浮现在你的脑海中。

你相信某件事情的理由可能与你产生这个信念时的思维内容大不相同。最终，这些理由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让你获得结论的经过。

练习 第1章 (a)组

对于下面的每一段话，请说明可能正在使用的捷径，并解释它是如何显然失败或成功的。

练习示例：

两位心理学家写道：“本书的作者们有一个朋友，是个教授。他喜欢写诗，比较害羞，而且身材矮小。

以下哪项是他的领域：(a)中国研究  (b)心理学

他们说，大多数人都会回答说一定是中国研究。

——理查德·尼斯贝特和李·罗斯，《人类推理》（Human Inference）

答案示例：相似性。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描述与他们心目中的亚洲学者的形象更相似，而不是心理学家的形象。但这很可能会导致一个错误，因为心理学是一个巨大的研究领域，特别是与中国研究相比，小个子、害羞、有诗意的心理学家肯定比这样的亚洲学者多得多（即使在亚洲学者里这样的人的比例较大）。

此外，这两位心理学家认识其他心理学家的可能性比认识中国研究教授的可能性更大。

1.当我在市场里想要购买一辆二手车时，我对一个朋友说，大街上停着的挂着“ 出售”牌子的车要多得多。

2.在一个实验中，实验参与者观看了一连串应试者参与的测试——多项选择，30个问题，每个问题的难度大致相同。

根据设计，应试者总是能解决15个问题；但在某些情况下，这15个问题中的大部分在测试初期就被解决了，而在其它情况下，大部分问题被解决得很晚。当问题被提前解决时，实验参与者判断这些应试者比问题被推迟解决的应试者更聪明，而且认为他们解决了比他们实际解决的更多的问题。

1. “我们头顶青天，天空布满了星星，我们经常仰面朝天，看着星星，讨论它们是被造出来的还是偶然冒出来的。吉姆认为它们是被造出来的，但我说它们是偶然冒出来的；我想，造出这么多星星要花很长时间。吉姆说，它们都是月亮下的蛋；嗯，这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于是我就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因为我见过青蛙下好多蛋，所以这当然也能做得到。我们也经常看那些坠落的星星，看到它们划过天空，吉姆说它们是坏掉了的，被从窝里扔出来了。”

——马克-吐温，《哈克贝利·芬历险记》

（李新朝译）

1. 在一项实验中，受试者被要求区分真假自杀笔记。在实验过程中，他们被间歇性地告知他们的表现是平均水平，高于平均水平，还是低于平均水平。

之后，实验者向每个受试者有说服力地解释说，他们得到的反馈与他们的表现无关——反馈是在他们开始之前随机决定的。然而，受试者对最后一份调查问卷的回答显示，如果反馈是积极的，他们继续评价自己在这项任务中表现良好，如果反馈是消极的，他们则评价自己在这项任务中表现得糟糕——尽管这种反馈，即他们拥有的唯一证据，现在已经是不可信的。

——理查德·尼斯贝特和李·罗斯，《人类推理》

练习题 第1章 (b)组

想出三个捷思——生动性、相似性和保守性——中每一个在日常情况下的使用实例，可以是虚构的，也可以是真实的。

1.4 认知美德

你的思维通常遵循捷径，这些捷径深深嵌在你头脑中的沟壑里。大概率是不可能消除它们的。同时消除它们也是不可取的。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成功的生活需要捷思，而这些特定的捷思可能经常对你有帮助——但几乎肯定，你还需要更多帮助。

有可能且可取的是，你发展出其他的沟壑，这些沟壑同样深邃。它们是一些思想习惯，即使你走了捷径，这些思维习惯也能帮助你到达正确的目的地。这就是认知美德（intellectual virtues），它们就是有助于获得知识的思维习惯，也是使你收获的答案更合理的思维习惯。有三种美德特别重要——批判性反思、经验探究和认知真诚的美德。通往好的推理的道路就是通过培养这三种习惯形成的。

准则：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推理者，就要培养认知美德——即有助于获得知识的思维习惯。

1.4.1 批判性反思的美德

在《奥菲斯的琴声》中，小说家罗伯逊·戴维斯（Robertson Davies）这样描述他的一个人物的精神混乱的状态：

他发现，现在他已步入中年……他的心理过程是一团乱麻，在做出重要的结论时，他依靠惯例，或者干脆依靠一些与思维或逻辑不相称的跳跃……他在做出真正的决定时，就像一个有天赋的厨师做汤一样：把任何手边的东西都扔进锅里，加入调料和几杯酒，乱七八糟的，直到一些美味佳肴出现。整个过程都没有菜谱，并且结果只能以最模糊的方式被预见。

我并不是说有什么思考的配方和诀窍。但是，如果他的这种混乱对你来说听起来很熟悉，那么你可以做一些事情来引入更多的条理。你可以培养批判性反思（critical reflection）的美德，也就是说，养成一种自问的习惯，问自己，支持你的信念的论证是什么？这些论证是否可靠、清晰和相关？

这个习惯之所以称作批判性反思，因为它需要通过反思来回答问题的第一部分——检视你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并且，它需要运用批判来回答问题的第二部分——评价这些理由，以确定它们有多可靠、清晰和相关。

这不是说，我们应该或能够对自己每一个采纳的信念都提出批判性反思问题。但是，当某个问题对你很重要，而且时间允许时，提出这些批判性反思问题，总是合适的。（此外，当你的观点受到挑战时，提出这些问题也往往是合适的。）

在决定在闲聊中接下来说什么句子时，不需要有意识的进行批判性反思——事实上，这可能反而会严重阻碍你的聊天进展。另一方面，当你必须决定去哪里上大学或从事什么职业时，批判性反思可以帮你辨别出好的选择和糟糕的选择之间的区别。在适当的时候有意识地进行批判性反思，有助于培养这种习惯，习惯强化后，即便你不能有意识地问自己这些问题，你的直觉也会更加敏锐。

推理在某些方面就像滑雪板或说外语。通常情况下，你可以本能地做好它——不需要有意识地考虑任何正式的原则。然而，我们也可以给出关于良好表现的必要原则，就像教人们如何使用滑雪板的视频或某种语言的语法书一样。

花一定的时间钻研——有意识地将正式的原则应用到行为实践中——意味着在其他场合你会做得更成功。培养批判性反思的美德——用文字表达和评价论证的习惯——意味着当你必须本能地进行推理时（例如，当你没有时间表达和评价论证时），你会更顺利地做出推理。

【作者注4】你会继续使用生动性、相似性和保守性之类的捷思，但它们使你走错方向的情况会少很多。这也意味着，当你不那么依靠本能进行推理时，当你花费更多时间来表达和评价论证时，通常你会做出更好的推理。幸运的是，推理的这方面刚好与说外语或滑雪相反。

准则：为了更顺利地进行推理，要培养批判性反思的美德——也就是说，要养成自问的习惯，问自己，支持你的信念的论证有哪些，以及这些论证是否可靠、清晰和相关。

1.4.2 经验探究的美德

另一个重要的认知美德是经验探究（empirical inquiry）的美德，即为了更好地回答你的问题而从周围的世界寻找新的证据的习惯。（经验这个词的意思是与感官经验有关，也就是说，与通过视觉、听觉、味觉、嗅觉或感受收集的信息有关。）

假设某位参议员支持将以前受保护的大片湿地用于开发的立法，而你对她的决定感到疑惑。经过批判性反思，你可能会得出结论说，对于“为什么她支持这项立法？”你没有很好的答案。

在这一点上，许多人都想走思维捷径，采用许多可能的毫无根据的答案中的一个。解释参议员支持该立法的原因的唯一方法是，她被工业界收买/竞选总统/对选民不敏感/愚蠢——随你挑。

如果你对这个问题并不关心，那么，在如此微薄的证据下，不如干脆承认你不知道。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就需要进行经验探究。经验探究指耐心地收集任何需要的额外信息，以得出一个好的答案。它包括进行观察、设置实验、学习、研究和与专家交谈等活动，借此收集新的证据——新的理由——然后必须将这些理由形成正式的论证并进行批判性反思。

对该参议员支持该立法的问题的调查可能表明，她是根据一些公正的专家的证词采取行动的，这些专家明确指出，这处湿地被错误地认定为湿地，而且它们对环境没有特别的重要性。虽然你可能仍然不同意该参议员的决定，但你的调查至少为你关于她的动机的问题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答案。

准则：为了给你的问题找到好的答案，要培养经验探究的美德——也就是说，养成从你周围的世界寻找新证据的习惯。

1.4.3认知真诚的美德

如果你像大多数人一样，有时你仅仅是因为不想做而不做你应该做的事。当你累了，忙了，或者只是觉得懒的时候，体育锻炼很容易被遗漏。要想坚持下去，你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你的目标——良好的健康和它带来的所有好处，并养成追求它的习惯。

同样，要想很好地做出推理，重要的是要把做正确事情的习惯——批判性反思和经验探究——与想要持续做正确的事情的渴望结合起来。就好的推理而言，你所想要的正确的事物是关于真相的知识。认知真诚（intellectual honesty）的美德是一种关于渴望的习惯，一种对于你所关心的问题的真相的渴望高于一切的习惯。真诚地提出一个问题，就是想知道关于这个问题的真相；而想要的不只是关于真相的知识，而是其他东西，那就是不真诚地提出问题，也就是说，是认知上的不真诚。

1986年初，美国国家航空和航天局（NASA）面临巨大的压力。自从它将尼尔·阿姆斯特朗成功送上月球以后，已经过去了超过15年。NASA的下一个重大胜利应该是航天飞机。NASA曾预测，它每年将飞行多达60次，从而为一系列科学实验提供日益低廉的运输方式和物美价廉的平台。但事实并非如此。1985年，由于各种技术故障，航天飞机只进行了五次发射。NASA的领导人急于求成。他们对定于1月28日的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的发射，怀着只许胜不许败的决心。

故事的其余部分是众所周知的。当莫顿蒂奥科尔有限公司（Morton Thiokol）（航天飞机火箭助推器的制造商）的工程师听说卡纳维拉尔角的温度低于冰点时，他们感到震惊。他们担心，密封助推器上的燃料容器的O型环没有足够的弹性，无法在寒冷的环境下保持完美的密封。

他们通知了他们的高层管理人员，后者通知了美国宇航局：发射必须推迟到温暖的天气到来时再进行。但NASA官员拒绝被说服；重新考虑你的建议，他们告诉莫顿蒂奥科尔有限公司（Morton Thiokol），以一种暗示如果不照办，未来NASA的业务可能会选择与其它公司合作的方式。

莫顿蒂奥科尔有限公司的管理层最终屈服了，他们推翻了工程师的意见，并告诉了美国宇航局他们想听到的内容。美国航空航天局现在有了它所需要的证据来支持它想要的信念，而原定时间表将被保留。

莫顿蒂奥科尔有限公司（Morton Thiokol）的工程师们在电视上焦急地看着，担心航天飞机会在发射台上爆炸。当它离开发射台时，他们中的一个低声说：“我们逃过一劫。”几秒钟后，七名宇航员骤然坠落死亡。

【作者注5】这段叙述主要来自于《谎言的真相》，这是比尔·莫耶斯主持的节目《公众心理》中的一集。美国宇航局的官员们关心发射挑战者号是否安全。但是，他们主要感兴趣的，似乎不是要知道真相，而是要获得随便什么证据来支持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他们在认知上并不真诚。

认知真诚这种美德最明显的表现是，只要那些答案是合理的——也就是说，只要答案的证据有一定的可信度——就愿意考虑对于一个问题的任何答案。

这并不意味着你在面对相反的证据时不应该自信地坚持你的信念；当证据的分量明显在你这边时，你应该保持自信。但这确实意味着你应该培养一种习惯，即使你自信地坚持自己的答案，也要去认真考虑相反的证据。认知真诚这种美德不在于随波逐流，而在于随时准备测试风向，以防方向确实需要改变。

认知真诚有很多表现。一位教授真诚地承认他的得意门生可能在他的著作中发现了一个关键错误，一位科学家严肃认真地对待一个容易被掩盖的实验异常，一位政治家因为反对党提出的法案可能更好地解决社会问题，而仔细地重新考虑自己提出的广为认知的法案，一位警察想知道灯是否真是黄色，这些人都显示出了认知真诚。

我们可以称这种美德为思想开放——对所有合理的答案持开放的态度，或者说是公正性——站在合理性的基础上，并不偏爱任何特定的答案。

相对应的恶习，即认知不真诚，意味着不想要了解真相。它可以被描述为封闭式思维——对一些合理的答案不予考虑，或者是教条主义——坚持一个答案，而不考虑其合理性或其他答案的合理性。

认知真诚本身并不产生好的推理。但它确实能让你以正确的心态评价所有相关的论证，并在必要时寻求进一步的证据——也就是说，实践批判性反思和经验探究的美德。

准则：为了给好的推理打下基础，要培养认知真诚的美德——也就是说，要养成将想要知道你所关心的问题的真相当作第一要务的习惯。

1.4.4 认知真诚的主要障碍

认知真诚的三个最大障碍是自利心理、文化情况和过度自信。

当了解真相的愿望被自利想法所掩盖时，认知不真诚常常发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一厢情愿(Wishful thinking)。这就是挑战者号航天飞机事件中的问题。但许多自利的案例并没有那么戏剧性。

假设现在是春天，夏令时生效后的那个星期一。像往常一样，你在早上6:30上车，开车去上早课。但是今天，由于时间的变化，你必须打开你的汽车前照灯。当你到达学校时，太阳已经升起。你去上课，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你突然想起——你忘了关车前灯了！但是，由于一整天的课程和你的兼职工作，你将没有机会一路走回停车场去关灯。你的大脑飞速运转。你挤出一个念头，念头是你不记得是否关了车灯，并告诉自己，你肯定是本能地把它们关了。是的，你向自己保证，你把它们关掉了。

你的愿望首先不是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真相，即“我是否关闭了车前灯”，而是要得出你更想要的那个答案。你成功了，直到那天深夜，当你想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一些跨接电缆时，你才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自利想法和文化境况并不是阻碍真诚的唯二因素。如果对好的推理能获知真理的能力过度自信，认知真诚也可能受到阻碍。如果你像大多数人一样，你有时会得到错误的答案，即使你的推理是完美无缺的。你总是有可能弄错，而忘记这种可能性可能是走向封闭思想和教条主义的第一步。

考虑一下科学，它常常被当作好的推理的典范。科学家们一再自信地对许多问题提供了明确的答案，包括，例如，宇宙有多大？注意这个部分记录，以地球半径为单位。

科学本身在这里看起来很真诚——总是愿意在新的证据面前修改答案。但我们谈论的不是学科（如科学）的认知美德，而是人类（如个别科学家，或你和我）的认知美德。

我们得到的教训是，即使优秀的科学家对物理世界进行了好的推理，他们的结论也会在更多的证据面前受到修正；如果他们对自己的结论过于自信，就会犯某种不真诚的毛病。当然，像你和我这样的非科学家得出的许多结论至少也是可以被修正的。

认知真诚要求你始终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是错的。而你当前答案的备选项不一定是另一个答案。备选项可能是：目前还没有好的答案。

优秀的推理者是乐于批判性地反思、经验性地探究，并保持认知上真诚的。

准则：为了加强认知真诚，要特别警惕自利心理、文化境况和过度自信的影响。

一些认知美德：有助于获得知识的思维习惯

1.批判性反思——询问你的信念有哪些论证，以及这些论证是否可靠、清晰和相关。

2.经验性探究——从你周围的世界寻找新的证据，以便更好地回答你的问题。

3.认知真诚——将希望了解你所关心的问题的真相作为最重要的事。

练习 第一章 (c)组

对于以下情景，请描述述其中缺乏的每一种认知美德。

1.你选修了一门对你来说很陌生的课程，并付出了你一生中最大的努力用以完成学期论文上。教授给你的论文打了个D+，并点评说你应该到他的办公室去和他谈谈你能如何改进论文。

虽然他在空白处提供了大量的笔记，但你连看都不看，冲出教室，向你的朋友们抱怨说：“从第一天上课开始，他就一直和我作对！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在这篇论文上拿到好的分数！”

1. 你的新室友来自另一个国家，信仰一种你从未听说过的宗教。你尊重你的室友的宗教信仰，但私下里仍然相信你的宗教是正确的。你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这是你一直被教导的，而且对你来说似乎是正确的。你的室友肯定是搞错了。

1. 李森科（Trofin Denisovich Lysenko）在1934年至1964年期间扼制了俄罗斯生物学。李森科在科学方面的天赋不足，但他在政治知识方面却得到了弥补。在其职业生涯的早期，李森科提出了一个想法，即通过将冬小麦暴露在寒冷环境中，然后在春天种植，可以将其转化为春小麦。

他认为，这种小麦的种子不需要转化为春小麦；由于继承了上一代人获得的“春性”特征，它们已经成为春小麦。但是他没有很好的证据证明这样获得的特性可以遗传给后代，而且这个观点与现代生物学相悖。但李森科设法说服了斯大林，以及后来的赫鲁晓夫，只有他的生物学观点才符合马克思主义政治意识形态。

在他的影响下，教科书被修改，试图从事真正生物学研究的生物学家受到迫害和监禁。因此，由于与相反的证据隔绝，李森科对生物学的观念得到了保障，而他的野心也得以实现。在20世纪中期，苏联农业面临着一场又一场的危机，但直到李森科于1964年去世，它都无法从现代生物学的农业进步中获益。——杰里米-伯恩斯坦，《体验科学》

1. 杰克·麦克唐纳（Jake McDonald）梦想着发财。虽然他没有钱，但他有一个计划：找到合适的现有企业，用卖家的贷款买下它，用企业的收入来偿还贷款，然后出售特许经营权。他确信他可以实现这一目标；他只是对自己的名字已经被使用感到遗憾。经过一年的寻找，他确信他已经找到了他的致富之路，就在他的公寓附近。

那是一家与众不同的比萨店。它被恰当地命名为“即取即烤披萨（Take and Bake Pizza）”，其订制的披萨没有经过烘烤。他爱上了它。因为该业务只需要较少的设备和空间（不需要烤箱），以及较少的员工（不需要厨师），所以它的价格也相对较低。顾客等待送餐的时间更短，而且由于他们会在家里进行烘烤，所以永远都不会吃到冷的食物。

最重要的是，店铺的老板想要出售店铺。而且，杰克的名字确实很适合它。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热情。当他每天晚上睡觉时，他的脑海中充满了美国各地小型商场中的“即刻（杰克）即取即烤（Jake's Take and Bake）”商店的画面。诚然，店主给他看的简略记录表明，现金流勉强能够维持开支，但这可以通过积极的营销来纠正。

然而，杰克的女友却持怀疑态度。她指出，当你自己烤制披萨时，还是需要等待。而且，大多数打电话给多米诺披萨（Domino's）的人不都是想避免打开烤箱、进行适当地预热和等着听定时器的麻烦吗？她提出，真正的竞争者可能是杂货店和便利店；他们肯定有能力每天储存新鲜的未烤制的比萨饼，而且卖得比“即取即烤”更便宜。最后，她想知道，如果目前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开支，杰克打算如何支付营销活动的费用？

杰克没有理会她，而是进行了交易。毕竟，他的SAT成绩超过1500分，而她甚至没有上过大学。六年后，在结束了作为麦当劳厨师的工作后回家的路上，杰克在她现在拥有的一家7-11便利店停下来，买了一个新鲜的未烤制的披萨作为晚餐。

5.“斯捷潘·阿尔卡季耶维奇没有选择他的政治观点或看法——这些政治观点和看法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就像他没有选择他的帽子和大衣的形状，而只是接受那些正穿着的帽子和大衣……如果说他喜欢自由主义而不是保守主义的观点（他的圈子里也有很多人持有这种观点）有什么原因的话，那不是因为他认为自由主义更合理，而是因为自由主义更符合他的生活态度。

自由党说，在俄罗斯一切都是不对劲，事实上，斯捷潘·阿尔卡季耶维奇有很多债务，而且明显缺乏资金。自由党说，婚姻是一种过时的制度，它需要重建，确实，家庭生活没有给斯捷潘·阿尔卡季耶维奇带来什么满足感，并迫使他撒谎和变得虚伪，这对他的本性来说是如此令人厌恶。

自由党说，或者说是允许人们理解，宗教只是一种遏制人民中的野蛮阶级的手段，事实上，斯捷潘·阿尔卡季耶维奇甚至无法在不感到腿疼的情况下站立完成一场短暂的仪式，他永远无法理解，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可能是非常有趣的情况下，所有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可怕的和高高在上的讲述的目的是什么……就这样，自由主义已经成为斯捷潘·阿尔卡季耶维奇的一种习惯。”

——列夫·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1.5 本书如何提供帮助

你的推理能力可能已经相当好了。你度过了童年和青少年时期，这意味着你成功地回答了许多关键性的问题，比如食物在哪里？ 还有住所在哪里？

你读完了这介绍性的一章的大部分内容；也许你甚至发现了其中的一些错误。但是对于像好的推理这样有价值的东西来说，“相当好”还不是足够好。这本书能够做些什么来帮助你更好地进行推理呢？

至少，它可以让你注意到你已经本能地了解的推理的知识，从而使你处于更有利的位置来使用这些知识。本书中很少有概念对你来说是全新的。但是，其中许多概念将首次得到一个名字，并将以这样一种方式进行解释，这样它们对推理的意义就更加清晰了。

就像莫里哀的《贵人迷》中的主人公一样，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直在说散文，却对它一无所知”，在你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你可能一直在按照某些准则进行推理，却不知道它们被称为什么，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们。

但是这本书的作用应该不止于此。它逐步展开了一种重点关注可靠性、清晰性和相关性的，澄清和评价论证的系统性的方法。本书还举了许多现实生活中的论证实例，你可以在这些实例上实践这种系统性的方法，从而在遵循本书的指导方针时获得大量的实践经验。

当我第一次学习打字时，我暂时被诅咒了，我习惯性把自己的每一次谈话都在心里打出来。当学生们第一次进行这些练习时，他们有时会发现，如果不在头脑中澄清和评估每一个论证，他们就无法阅读报纸或者与朋友交谈。

但这种诅咒最终会被解除，取而代之的是更好的推理的祝福。哲学家吉尔伯特·赖尔（Gilbert Ryle）在《形式逻辑和非形式逻辑》中把形式逻辑和现实生活中的推理进行了比较，他指出：

战场上的战斗与阅兵场上的演习明显不同……然而，高效率和机智的战士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从阅兵场传递到战场上的，不是刻板的演习动作，而是完美控制的标准。

管理学专家彼得·德鲁克（Peter Drucker）讲述了他童年时钢琴老师的严厉话语：“你永远不会像阿图尔·施纳贝尔那样演奏莫扎特，但你没有理由不像他那样演奏你的音阶。”

你可能永远不会像亚里士多德或牛顿那样推理，但通过应用这些练习，你可以期望更充分地发展相同的基本思维习惯，并因此成为一个更好的推理者。

1.6 第一章的总结

推理即试图通过思考理由来回答一个问题。好的推理需要有好的理由来支撑你的信念，而最好的呈现好的理由的方式是进行好的论证。因此，好的论证对好的推理至关重要。

论证是一系列的命题，其中至少有一个命题被作为支持另一个命题的理由。一个好的论证是一个可靠的论证，也就是说，前提是真命题，结论是从前提中合乎逻辑地推导出来的，同时也是一个与对话有关的、清晰的论证。

我们通常不是通过精心构建的论证来思考的，而是通过各种快速但又简陋的捷思，或判断式启发法的方法来思考的。例如，我们倾向于依赖最生动的信息，我们倾向于在相似性的基础上进行推断，我们强烈倾向于先前采取过的信念。这些倾向不应该被完全抛弃，而应该通过培养其它的习惯——通过培养认知美德——来加以控制。

一个重要的认知美德是批判性反思的美德——习惯于询问（当有足够的时间且问题足够重要时）每个信念的论证是什么，以及该论证是否可靠、清晰和相关。另一种美德是经验探究——从我们周围的世界寻找证据的习惯。第三种美德是认知真诚——将渴望知道我们提出的问题的真相摆在第一位的习惯；这种美德使我们能够不受约束地表达和评价论证。好的的推理者乐于批判性反思、经验探究，并保持认知上真诚。

1.7 第一章中的准则

· 在任何论证中都要寻找以下四个品质：真的前提、合乎逻辑、与对话的相关性和清晰性。

· 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推理者，就要培养认知美德——即有助于获得知识的思维习惯。

· 为了更顺利地进行推理，要培养批判性反思的美德——也就是说，要养成自问的习惯，问自己，支持你的信念的论证有哪些，以及这些论证是否可靠、清晰和相关。

· 为了给你的问题找到好的答案，要培养经验探究的美德——也就是说，养成从你周围的世界寻找新证据的习惯。

· 为了给好的推理打下基础，要培养认知真诚的美德——也就是说，要养成将想要知道你所关心的问题的真相当作第一要务的习惯。

· 为了加强认知真诚，要特别警惕自利心理、文化境况和过度自信的影响。

1.8 第一章中的术语

论证

一系列的命题，其中至少有一个命题被提出来作为支持另一个命题的理由。

清晰的论证

一个有可能分辨出前提是否为真命题，论证过程是否符合逻辑，以及论证是否与对话有关的论证。

结论

被提供理由或前提以支持的命题。

保守捷思

在推理中倾向于保留以前采用过的信念。这种捷思可能是有帮助的，但并不总是能得到证据的支持。

与对话相关的论证

与引起该论证的对话或语境相适应的论证；它不会错失重点或预设一些在对话中本来正要探讨的问题。

批判性反思

询问你的信念基于什么论证，以及这些论证是否可靠、清晰和相关。

经验探究

从你周围的世界寻找新的证据，以更好地回答你的问题。

好的推理

那种最有可能让你拥有好的理由的思维，因此，也是那种最有可能给你带来知识的思维。

认知真诚

最渴望了解你所关心的问题的真相。

认知美德

有助于获得知识的思维习惯，使你得出的答案更有可能是合理的。

合乎逻辑的论证

前提有力地支持结论的论证，也就是说，前提使人合理地相信结论。

前提

作为支持论证结论的理由而被提供的命题。

推理

试图通过思考理由来回答一个问题。

理由

你赖以支持你所相信的事物的东西，不管你认为你的信念是知识还是仅仅是观点。意思大致相同的词有以下几个：前提、证据、理据、辩护、基础、根基和原理。

推理捷思

以快速和实用的方式得出问题的答案，而不涉及组织好的论证。更正式的说法是判断性启发法。启发法与尤里卡（eureka）这个词密切相关，尤里卡在希腊语中是“我找到了！”的意思。根据传说，阿基米德在浴缸里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想法，于是他在古雅典的街道上裸奔，同时大喊“尤里卡”。

相似性捷思

在推理中依靠迅速注意到的熟悉和不熟悉之间的相似性的捷思。这可能是有帮助的，但不一定有证据支持。也叫代表性启发法。

可靠论证

一个既合乎逻辑又有真前提的论证。

真命题

与世界相一致的命题。

不可靠论证

一个至少有一个错误的前提或一个不合乎逻辑的论证（或两者都是）。

生动性捷思

在推理中依靠你头脑中最明显的任何信息的捷思。这可能是有帮助的，但不一定有证据支持。更正式的说法是可得性启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