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绑架”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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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绑架”是怎么一回事？

有朋友提到了“道德绑架”这个概念。我很少听说这个概念，也从未使用过这个概念，所以不太清楚它的含义。后来，我查看了一下百度百科中对于“道德绑架”这一词条的介绍。暂且引用如下内容：

道德绑架，是指人们以道德的名义，利用过高的甚至不切实际的标准要求、胁迫或攻击别人并左右其行为的一种现象。

以上是道德绑架的定义，或者简要描述。下面是一些案例：

一 刘福成为了筹钱给女儿治病而向国内六位富豪求助的事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不久，被求助的富豪中有两位表示愿意捐助。二 网友呼吁大奖得主捐钱。广东省电白县18岁女孩蔡燕梅患有尿毒症。蔡家已花掉10多万元，负债累累。如果彻底康复，蔡燕梅必须换肾，手术费用逾20万元。网友“冰尘”大胆建言：“我们找出买彩票中了奖的彩民，让其捐献25万，挽救一条生命……”巧的是，电白县就有一名彩民中得双色球两注头奖，总奖金高达1200多万元。数个网友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来到投注站，手拉“救救蔡燕梅吧！伸出援助之手，让18岁的生命延续”的求助横幅，呼吁当地刚中了1200万元的大奖得主捐资救人。

除了上述案例之外，以下现象也被认为是道德绑架：

公交车上，老人要求年轻人给自己让座。父母要求孩子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来拯救自己。有人落水了，此时有个军人从旁路过，其他人要求此军人必须下河救落水者。甲和乙都在某个明星的粉丝群里，甲要求乙购买这个明星的某个周边产品，否则就要指责乙不是真正的粉丝。

再回顾一下辛格的论证：

第一个前提：人们由于缺乏食物、庇护所、医药而受苦或者死亡，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第二个前提：如果，我们能在不牺牲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的情况下，去阻止非常糟糕的事情的发生，那么，我们就有道德上的责任去阻止它们发生。第三个前提：我们能在不牺牲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的情况下，去阻止非常糟糕的事情的发生。结论是：我们应该去做这些事情。例如，捐一些钱给特定的组织或个人，以防止他们由于缺乏食物、庇护所、医药而受苦或者死亡。

有人认为，辛格的论证是不对的，这些人的论证如下：

1.辛格的论证会导致道德绑架。2.道德绑架是不好的。3.如果一个论证会导致一个不好的现象，那么这个论证是不对的。因此，4.辛格的论证是不对的。

上面这个论证有没有道理呢？一个论证是可靠的，当且仅当它的前提都为真，且前提合在一起可以有效地推理出结论。而如果有至少一个前提不太能接受，那么这个论证也就不能接受。在上面这个论证中，1这个前提不太能成立。按照辛格的论证，并不会导出之前提到的许多道德绑架案例。比如，要求子女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来救父母，要求军人冒着自己溺死的风险来救落水者，这并不满足前提三。前提三要求“并不牺牲很重要的东西”，而自身性命显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再比如，公交车上，老人要求年轻人让座。这也不是辛格的论证能支持的。它不满足前提一。老人在公交车上无法坐着休息，这并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至少与人们饿死相比，这事情并不严重。同理，某个明星少卖出一份周边产品，并不会产生什么非常糟糕的后果。不过，按照辛格的论证，富有的人捐出一定的现金，的确不是很重要的东西，而患尿毒症死亡，这的确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如果某位中了1200万元大奖的人，能捐出一些钱，就能使得这位患有尿毒症的人免于死亡，那么，这似乎满足辛格的论证要求。换言之，按照辛格的论证，表面看来，那个与18岁女孩蔡某无亲无故的中奖者，的确有义务去救这个女孩。而这似乎就是所谓的道德绑架。辛格的论证是否真的会导致此类道德绑架呢？某种意义上看，辛格的论证的确1200万元的中奖者有义务去救助他人的这个结论，但是，辛格的论证实际上是支持一个更广的结论，而这个结论只是那个更广的结论中的其中一个很小的案例。甚至，辛格本人也许会说，那个彩票中奖者不应该捐20万给蔡某治病。先不考虑医疗方案是否100%能治愈蔡某，就算捐20万一定能拯救一个18岁女孩的性命，这么做也不一定是最妥当的。因为，这20万还可以救别人。也许，有个人只要一针50元左右的药物就能免于死亡，另一个人只要100元左右的药物就能免于眼瞎，还有个人只要30元左右的食品就能免于饿死。所以，就算要救人性命，也要选择高效的救人方案。捐20万救一个人，不如捐20万救一千人。那个彩票中奖者如果想要捐钱，也应该更高效率地捐钱。不仅如此，辛格的论证也不仅仅针对富豪，针对彩票中奖者。这个论证是要求所有有能力购买非生活必需品的人。那位大胆建言的名为“冰尘”的网友，他可能认为彩票中奖者比自己更有义务去救助苦难者。但实际上，假定“冰尘”这位网友有能力购买非生活必需品，如巧克力、冰淇淋、高档手机等，这位网友也有义务去救蔡某。同理，数位有能力购买口罩和鸭舌帽的网友，去了投注站拉横幅来要求中奖者救助他人。这些口罩和鸭舌帽并非生活必需品。这些网友完全可以不去买这些东西，而是把钱捐给蔡某，帮助其治病。换言之，这些网友的责任并不比彩票中奖者更低。他们可以呼吁20万个像自己一样的普通网友，每人捐出1元钱，而不只是呼吁某一个特定的富有者捐出20万元钱。在辛格的论证中，“救助他人的义务”只有0和1两个状态，没有中间状态。只要你能付出你认为不重要的代价，那么你就有义务。没有人比另一个人更有义务，因为1永远不会大于1。我们举一个例子：在路边有两个乞丐，一个富翁。乞丐A快要饿死了，乞丐B并没有快要饿死。乞丐B此时乞讨到一块面包，如果他把面包给了乞丐A，乞丐A就不会饿死，而乞丐B则会饿一顿。富翁当然不会饿死，而且即便富翁买了一块面包给乞丐A，富翁也不会饿一顿。对于辛格的论证来说，乞丐B和富翁都有义务去帮助乞丐A，使其免于饿死。虽然富翁的能力更大，但责任并没有更大。因为在这个语境中，“责任”只有0和1的区别，没有程度的区别。假定那个富翁的脑子里有个肿瘤，这个肿瘤压迫了他的特定神经环路，使得他对失去金钱特别敏感。假定让他捐5元钱，就像是从他身上割一块肉一样痛苦。那么，在这种特殊的假定下，这位富翁反而没有责任救乞丐A，那位正常的乞丐B才有责任去救乞丐A。因为富翁主观上认为捐钱的代价像割肉一样大。而乞丐B主观上并不认为饿一顿的代价过大。当然，富翁也许有责任做手术来去除自己脑中的肿瘤，然后再去救乞丐A。所以，辛格的论证并不会导致道德绑架。因为道德绑架通常是说，甲以一个过高的标准要求乙去做某种事情，但甲自己却不会去做某种事情。但辛格的论证是以一种过高的标准要求全人类都去做某件事情，辛格自己实际上也在做他自己提倡的那种事情。甚至，按照辛格的论证，不是他和他的朋友们提出的标准过高，而是绝大部分人的标准都太低了。所以，要想反驳辛格的论证，还需要另觅出路。仅仅指出辛格的提出的标准过高，这是不够的。认为辛格的论证支持了道德绑架，这也是不对的。辛格的论证并不支持大多数类型的道德绑架，它只支持一些相对罕见的类似道德绑架的要求，比如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要求其他富裕者以少吃一顿零食的代价来让自己免于饿死，或者一个快要溺毙在浅池塘里的儿童要求一个身高很高的成年人付出弄脏裤子和鞋子的代价来救自己。下面是对想要了解更多的人提供的信息：如果你想要了解更多通过捐钱以使他人免于严重苦难的情况，你可以打开这个网站：www.thelifeyoucansave.org如果你想要读他1972年的那篇论文，题目是Famine, Affluence, and Morality，你应该能在谷歌学术上很容易下载到这篇论文。这里还有辛格的TED演讲：www.ted.com/talks/petersingerthewhyandhowofeffectivealtru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