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立竞访马薇薇 – 访谈分析

table of contents

    看易立竞的访谈其实用户体验并不是特别好,会有压抑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她的发问多是关注“你怎么看你自己”,“你怎么看待发生的事情”,而很少去问具体的事件。具体的事件、故事会让观众觉得生动,而“看法”让人觉得枯燥。

    这一方面可能是由于她通常在采访前会大量阅读被访者的资料,对方身上的事她已经很了解,无需再次询问。另一方面是她的访问风格更关注对方的价值观人生观,有点像心理咨询的问法。

    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访谈还是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学习提问的素材。下面是《立场》里对马薇薇访谈的全篇分析。这篇访谈整体相当精彩。

    图片

    马薇薇很少在《奇葩说》上说自己的事情,很少表达内心,却在易立竞的提问下完全打开了自己,并几度泪崩。

    当然也有我觉得不够好的地方,在文中标出了。(咦,我怎么膨胀了)

    图片

    Anyway,一起来学习呀!


    马:讲完自己爸爸可能癌症复发后,一觉睡了 15 小时。
    易:这太超乎常人的一种反应了…
    马:那第一是我昨天真的很累,第二呢,是我这个人遇到事的时候反应比较理性和倔强,我会觉得说这个时候我要吃好睡好运动好。我今天跟你聊完后我还会去健身,然后晚上还会见一个同事跟谈心,因为他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

    然后我明天一早就会回家看看我爸的情况。就是以我和医生的交流,它如果复发的话,其实治愈的可能就不太大。今天知道结果之后我会跟他长谈一次,我跟我爸有聊过,他觉得他能够承受知道结果,我也觉得他应该知道结果。那如果说是情况不太好的话,我会问他我们是积极治疗还是消极治疗,希望在哪里接受治疗,或者是希望将来的日子怎么安排。
    易:你之前的时候在处理你的很多人生大事的时候,都是这样?
    马:对。
    易:比如说在离婚的事情上?
    马:对。
    易:你爸爸刚查出得癌症的时候?
    马:是的。我应激的反应都非常的理性,我不太会遇到大事的时候崩溃。


    在问到一个和常人不一样的反应后,易立竞没有直接问原因,“你为什么会这样?”她问了很多例子,实际上更直观地在表达“这很不寻常”,而这更容易激起对方进一步解释(下一部分)


    易:那你的睡眠状态最好的时候,难道会是在这些大事发生的时候吗?
    马:是的,我睡眠一直不大好,但有大事发生的时候睡眠特别好。
    易:这其实像一个战士的反应。
    马:是。因为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吧。就是因为你处于一种很平常的生活的时候,你总觉得不踏实不安稳,特别爱哭,然后也会睡不好啊,会这样会想很多事,但当真正大事发生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觉得第一个问题很好。当你需要求证反常结果的时候,可以根据反常结论推理,问推理结果是否成立。


    易:好像是你在召集起来的,让他们过来?
    马:对。我希望他们没有白来北京一趟。我说这样。现在有个事儿干起来可能会成,咱们就提前退休。万一不成了,也就半年一年。保证让你们完完整整的回去。
    易:现在多长时间了?
    马: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快两年了。
    易:这事已经成了对吗?
    马:对。
    易:那当时有没有想过,就是说比如说半年一年不成的话?
    马:那就给人道歉让人回家呗。
    易:你不觉得会背负很大的一个责任?
    马:当然有,所以就要拼命干活呀。
    易:他们对你的相信是毫无保留的?
    马:对,他们对我的相信是毫无保留的。因为他们知道我很能干。
    易:他们相信你的商业天赋?
    马:嗯,对啊。所以他们是相信我的,而我是觉得,反正我尽全力了啊哥儿们(笑)。
    易:真的有那么洒脱吗?没有压力吗?
    马:有(这么洒脱)。我在事业上的事情都很洒脱。我觉得我对钱财的看法是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易:可是问题是那不是你自己的事业,你是把他们召集起来的,那会有压力吗?
    马:他们几个都不是经济上过不下去的人,如果真要改变自己人生方向的那种,我其实是不敢召集的。


    注意“真的有那么洒脱吗”,这块我来提问,一般会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对他们怀有的是什么样的心态?就是我是开放性/问答题。她是直接总结假设,提出假设,求证式的。

    这段从观感来说比较平淡。反复在问她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心态。这个部分的信息对观众是不生动的。


    易:你们“老僵尸”应该是从2013年6月6号刘京京那条微博开始算起吧?
    马:对。
    易:然后你就开始号召大家...你们乌托邦世界最初的开始?
    马:嗯,是。
    易:“活泼老僵尸”是你起的名儿?
    马:对。
    易:也是搞笑?
    马:嗯。
    易:也没什么确切的源头?
    马:对。就是我是那种又悲观又搞笑的人。
    易:你当时怎么想的?
    马:那刻真的就是好玩啊。
    易:你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还记得吗?
    马:打游戏啊,刚打完(笑)。
    易:有多少年没打辩论了?
    马:我从03年之后基本就没怎么打。
    易:不生疏?
    马:不生疏。我天生是吃这口饭的。


    这个问题其实挺好的,只是没起到作用。这段易立竞希望从起源和起名的由来来挖掘一些东西,对自我的认知等等之类的,但是没有成功。这段对用户来说也很平淡。


    马:我是我们队唯一没有辩论基础就进队的人。还打了两次系级辩论赛,第1场就输了,等于过来打个酱油这样子。
    易:你觉得你当时是有天赋的吗?
    马: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有天赋的,我们教练老跟我说,我有天赋,我就信了,他们老夸我,真的。
    易: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语言天赋的?
    马:我从小就挺有语言天赋的。那时候写作文我们老师是让你在班上朗读你的作文。就 cue 到你,你就得起来读.我经常想也不一定 cue 到我我就不写,你知道吗?万一被 cue 到,我就即兴作文。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反应非常快,就是对那张白纸还念得声情并茂的。


    注意“你觉得自己xxxxx”和“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xxxxxx”的区别


    易:黄执中,或者颜如晶,他们是觉得辩论打开他们人性或天性中的某些东西,你觉得辩论和你天性中的什么东西是应和的呢?
    马:我觉得辩论中的逻辑性和理性是我渴望的。
    易:或者它有释放你什么东西吗?
    马:我觉得它给我很多保护,让我感觉到就是我可以理性的控制自己的人生,很有逻辑的生活,冷静下来。


    一个东西对你产生深刻影响时的提问角度:它和你天性中的什么东西是应和的呢/它有释放你什么东西吗?


    易:你以前不知道吗?
    马:在没有接触辩论前我是很文艺的人。
    易:(笑)很文艺的人什么状态?
    马:就是那种人生理想要跟人去去浪迹天涯的那种。
    易:是跟相爱的人的浪迹天涯?
    马:还都不用相爱,我爱他就行。辩论是给了我很多理性思考的能力和自我控制的能力,不然我现在不知道疯成啥样呢。
    易:换个词说的话,你以前是浪漫的。现在还浪漫吗?


    文艺/理性,换词到浪漫,思维方式到人格特质?


    马:现在也浪漫,但是能用理性去驾驭这种浪漫,不至于瞎浪。(笑)
    易:(笑)不至于失控是吗?
    马:对。
    易:你在感情中失控过吗?
    马:我觉得我进入感情就会失控。我是那种会一时冲动跟人结婚的,然后理性思考又不会跟任何人结婚。但是我如果很冲动那个瞬间觉得太爱你了,也不好意思拒绝你的求婚,那我们就在一起吧。但让我醒过来我就想我脑子进水了我要结婚吗?我是这个风格。


    当别人说 “我现在会避免xxxx”,其实可以展开问:你曾经xxxx过吗?另外注意上个问题中先把“失控”这个词提出来。主动提假设。前面的“浪漫”一词也是。


    易:爱情在你的人生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马:我觉得起码占据80%的负面作用。就是谈恋爱的时候,我是一个非常理性,不容易受伤害,做事也很稳妥的人。然后一谈恋爱就会做出一些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儿。所以我觉得基本上谈恋爱对我的人生如果说有什么….我觉得没什么正面意义。


    上面那个回答之后我就会问具体例子了。但看看易立竞接下去的问题:


    易:那现在这段爱情呢?
    马:我觉得是友情的帮助更大,因为我和周玄毅本来是朋友,我觉得这是跟我以前所有感情有区分的地方。
    易:那它是好的还是怎么样?我不知道该怎么样……
    马:我觉得是好的啊,意味着我们两个可以交流啊
    易:我们从外围采访中获得说,你的几次感情的结束,都是几乎以你净身出户这样的状态.....可以用这样的词吗?
    马:也没那么惨啦。我不太跟男朋友争这些。因为我觉得你以后没有机会再挣钱了。我觉得一个男人会跟一个女人争财产,这已经意味着他对未来毫无指望了。他也不在乎社会信誉度,他也不在乎他形象了,那你何不让他一步呢?他不行了我还行啊。
    易:你是个女权主义者吗?
    马:我是个平权主义者。
    易:你在这样的恋爱关系当中的话,会不会表现出你是个大女人,所以那些男人们敢当小男人?
    马:…我觉得是…我觉得是…


    这里明显的犹疑的回答我一般会就这个话题追问。但易立竞换了个例子。


    易:你说在两性关系当中的话,你容忍不了对方表现出小孩子的状态?
    马:对。就偶尔一两次,就是小孩子的行为我能够接受,但总这样的话我就觉得啊,我去!主要是我没有理性地觉得人家笨就不能忍受,我是感性的接受不了。

    理性上我也觉得人都有特别笨的时候,我也有特别傻的时候,对不对?就是人家给你展现出比较蠢的一面,可能是对你真心啊?这我都想过,但是就感是性上控制不了,觉得脑袋疼啊。


    这个 part 后半段感觉想探讨马薇薇在恋爱关系中是什么形象(假设是大女人,但并没有问出太精彩的回答。前半段精彩,有个反常识回答(标红处))


    易:听说你开始做艺人的时候,其实是茫然的?
    马:对,我很茫然。
    易:没有人指导?
    马:没有人,我啥都不知道。
    易:听说你为了学习怎么穿衣服,然后买时尚杂志,一个个去看?
    马:是啊。
    易:就只有用笨办法自学?
    马:自学成才啊。
    易:那现在觉得游刃有余了吗?
    马:并没有。但我已经不在意了。(笑)
    ---
    这一段的背景是马在秀场。后面切到访谈现场。
    ---
    马:就以前会很在意别人说我丑这件事,因为毕竟有童年阴影嘛。然后现在你在娱乐圈见过这么多美女之后,你就会觉得说,自己是挺丑的。你见过真正的美人之后你会觉得:是啊,咱们真的是靠内涵在吃饭啊,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童年阴影我会追问。


    易:每天的工作安排、各个通告,你上的自如吗?或者轻松吗?
    马:轻松。
    易:因为你不在意?
    马:对。
    易:我在想马东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感觉?
    马:马老师也并不是特别看中我作为艺人的价值。
    易:他看重的是你什么价值?
    马:我付费内容。
    易:作为知识女性的价值?
    马:对。
    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自己是艺人的这个说法?
    马:我一开始就很接受,因为我天然对这个行业没有很强烈的厌恶感。所以嗯,我一开始没有很抗拒。但是有一次我们录影,在戴麦。然后那个老师直接掀我衣服开始给我戴,我马上推开他说我自己戴。我在那个瞬间我基本上同情我所有的同行。
    易:之后的话还会无数次遭遇这样的一个状况,对吗?
    马:会。
    易:那会儿呢?已经说服自己了?
    马:其实……那个时候你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产品。你会正确理解艺人这个行业,你既是产品也是自己的产品经理。如果你不能接受这双重身份的话,你就没有办法自我经营。
    易:那会让你拧巴吗?
    马:会。我有时候会对自己产生一丝人类的怜惜。啊,我也是个人啊。
    易:这是个玩笑吗?
    马:不是个玩笑。


    这 part 似乎在探讨“艺人身份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这几个加粗问题都问得很好。首先注意没有直接问:当艺人顺利吗?遭遇过不公吗?其次注意第二个问题很精彩,不是问你对这样的事情什么态度,问的是之后再次出现类似事情你的态度。


    易:你应该算是米未最有名的艺人对吧?
    马:肖骁最有名,肖骁最有名。(笑)
    易:肖骁没你的粉丝多。
    马:那微博粉丝这种,很多人他并不是粉你。他过来看一下,他要了解你的动态,如此而已。
    易:你怎么看微博,微博对你来说是什么?
    马:微博曾经对我来说是一个玩具。
    易:曾经是什么时候?
    马:参加奇葩说之前啊。然后我在参加奇葩说红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把它当成玩具。后来现实教育我不它不是玩具,它是工具。做运营的工具,但我现在要重新把它当回玩具,就这半年。我经过了一个非常痛苦地思考,就是我们以后在公众平台上应该展现怎么样的自我。我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还是玩具工具分不清楚,然后我在想我到底把他当成玩具,还是当成工具。如果当成玩具的话,应该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如果当成工具的话,那我实际上就应该去以产品经理的模式来思考它,后来我发现其实也没必要。我后来觉得人生无大事。我就不想那么认真的去经营我的微博。
    易:在公众人物受到网络群殴的时候,大家都会简单的把它归于网络暴力,这种事情你应该之前看过很多吧?
    马:道德是用来自律的,不是用来自保的。
    易:怎么说?
    马:就是假设我认为网络暴力不对,我就尽量不网络暴力别人,但是我不能在别人网络暴力我的时候说你不能这样做。
    易:真的是能这么想?
    马:我理性思考的时候,我所有的事都是别人的事儿。我曾经跟马老师探讨过说我不想干这行。如果这行的代价是什么都不能说的话,就不要干这行了。
    易:他怎么说?
    马:他说你再想想。
    易:那是当时自己的一个情绪吗?还是任性?还是发泄?
    马:嗯……我觉得是发泄。毕竟我把邱晨和执中,还有渐彪都叫到北京来了,我不能甩手不干回家。
    易:对于老僵尸们你的要求是帮亲不帮理,这是一句玩笑话吗?还是你们之间情感连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在你这儿。
    马:他们不帮我,我会生气。可是他们帮我,我会内疚,这两个不矛盾。
    易:其实你的内心是不是小女孩一样?
    马:是的。
    易:就是你觉得你得站出来为我说话。
    马:对。但你说完之后受到任何伤害,我愿意为你做出牺牲。
    易:他们对你来说真的太重要了是吗?
    马:对。
    易:就是你对他们有道义?
    马:而且我觉得我要为了他们把这行干得更好。我不能这样忽视自己的艺人生涯,我的职业生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做的更职业。


    这一段讲网络暴力,但是太理性了。这里面本来可以有很多的情绪故事和画面感。注意加粗的提问。“你的内心是不是像小女孩”让真实的想法更容易被承认。


    这段开始画面是马薇薇在录工作视频。

    马:就是有一种粉丝的说法是我们对奇葩说是有幻梦的,而你戳破了我们这种幻梦。这就是你不对。我觉得非常正确。
    易:是什么样的一个幻象呢?
    马:他们觉得每一个人都该爱每一个人。
    易:他们是把所有的奇葩辩手们的情感和你们老僵尸混淆在一块儿了?
    马:对,但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的错。因为一个艺人的义务就是表演。
    易:你把这层纸挑破了?
    马:对,我不应该这么做。大家需要的就是真相在那里,但是我不要知道。如果你需要的是这个,那我就演给你假象好了。
    ---
    下面切回访谈画面。
    ---
    易:除了微博是一个工具还是玩具之后,你对什么事情开始重新考虑呢?
    马:我正确认识到,我不想在艺人的工作上有太大的作为。(笑)
    易:你以前会觉得你在艺人工作上会有什么样的作为?
    马:以前很迷茫,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等认真想过之后你会发现,我干了这一行到底要得到什么?我现在有很想清楚。
    易:要得到什么?
    马:好玩儿。
    易:难道不是名利?
    马:名是束缚。利,艺人其实赚不了多少钱。(不屑的表情)
    易:艺人赚不了多少钱?
    马:当然比记者肯定挣得多,但是跟做生意比,那没法比。
    易:对,你做过生意,你是个商人,曾经?
    马:对。所以艺人怎么能跟做生意比呢?我觉得最重要就是好玩儿。我既然很难得来到演艺圈,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是别人期待的想要认识的,那为什么不好好玩啊?
    易:或者换种说法,你不太在意你这份工作?
    马:嗯,我没有在意我生命中的任何一份工作过。但我现在已经是我最在意的一份工作了,因为我的朋友在里面。
    易:还是因为在意他们?
    马:当然。事业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是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应该承担什么。就是那是一个晚上,然后我情绪不好,别人怼我两句,我就怼他两句。
    易:晚上对你来说意味着不同的世界吗?
    马:我晚上会很难过,莫名的难过,对世界抱有敌意。
    易:你的世界白天和晚上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
    马:非常大。
    易:晚上对你来说从什么时间段开始呢,或者是从什么天色开始?
    马:就是天开始黑。
    易:你整个人就不好了?
    马:对。
    易:那艺人这个职业的话你会走到什么程度?你是在慢慢淡出吗?
    马:说实话我觉得是哎。我不知道这符不符合公司对我的定位,但我内心就是这么觉得的。
    ---
    易:你是想淡出艺人这个身份吗?
    马:当然了。
    易:这么快速的反应,这么激烈的反应?
    马:嗯。
    易:是因为你已经想很久了吗?
    马:嗯。
    易:而且也在实施?
    马:可是我心里又觉得对自己的工作团队不负责。
    易:或者说是对老僵尸他们不负责?
    马:也是对我的执行经纪啊,经纪人啊助理的不负责。
    易:退出艺人身份的话,你要做什么?
    马:应该会在微博上直播骂人吧。
    易:快意恩仇?
    马:嗯。
    易:现在在微博上不能随便骂人,让你觉得是个痛?
    马:当然。
    易:它会内化成你的某种病变,这些情绪?
    马:我觉得有点。我每次看到史航老师,就是“鹦鹉史航”,在微博上骂人的时候我都会觉得,羡慕“死”了。
    易:活的痛快重要,还是担负起对朋友的承诺重要?
    马:担负起对朋友的承诺重要。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并不重要。


    这段“我觉得对我的团队不负责xxx”,感觉有点陈词滥调。“现在在微博上不能随便骂人,让你觉得是个痛?”反向问,测试假设,后面的问题推理,以进一步测试假设。


    这段由工作画面带入,再切回访谈。

    易:可是你没有问过你的朋友们,你在他们的世界中(重要吗)?
    马:他们很在意我。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自我放纵。我不能说因为你在意我,好,我就做自己。不,是你在意我就要回馈给你。
    易:他们知道你这种可以算是憋着的感觉吗?
    马:他们理解的是我的才华还没有得到释放,所以让我就说更多的参与到内容创作中去。我也觉得是啦,我憋屈的时候写东西可快了。而且你要知道,其实我这种性格是带着自我毁灭特征的。
    易:怎么说?
    马:我心里是知道的,吵架也好,实话实说也好,说实话,嗯,这都不是人生,这都不会让你有一个快乐的人生。我已经具备了一切具备快乐人生的条件,我现在只需要去享受它。我不应该自寻死路。我自己是知道的。
    易:那你这种自毁呢?那是什么东西呢?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或心里另一个自我?
    马:我也不知道。
    易:你控制不住它的对吗?
    马:嗯。
    易:它就像一头小野兽一样?
    马:嗯。
    易:然后老是在晚上窜出来?
    马:嗯。
    易:这头野兽放出来会伤人伤己?
    马:嗯。


    这种内心的黑暗一般自己不会承认。可以通过一连串描述来激发被访者的谈论。


    易:所以真的让你去褪去艺人的这个身份,你就算是可以快意恩仇的在微博上开撕的话,对你自己也是一个反噬吧?因为人再有自毁倾向,还要有一种自保倾向,自保是本能的。
    马: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时候会怎么做。
    易:但起码你现在觉得你的生活中缺少了一些东西。
    马:有一点儿。
    易:这个不能随意的去发表言论,会让你觉得胸口有东西压着吗?
    马:(长吁一口气)会。
    易:而且这么严重?
    马:嗯。
    易:你有跟周玄毅聊过吗?
    马:我们没有聊过。
    易:你有跟其他的老僵尸们聊过吗?
    马:没有。
    易:其实这是你的一部分需求,对吗?
    马:但我觉得会增加他们无谓的负担。周帅也好,或邱晨也好,或执中也好,渐彪也好,他们都非常把我的想法当回事儿,非常。如果我跟他们聊这种想法,他们可能会鼓励我,那你就开撕吧。公司也不办了。
    易:就大家都想要成就对方?
    马:对。


    这部分还是挺精彩的,直击内心的阴暗面。内心深处的想法和面向可以通过问“是否和家人朋友聊过”来看当事人对其的看法。


    这段由马薇薇家中老僵尸们聚餐切入。

    易:你们曾经想过老僵尸们要住在一块?
    马:我们真的是很想一直在一起。然后在创业的过程中愈发的觉得适合生活在一起。就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是我人生中最舒服的时候。

    放聚餐场景

    马:他们对我是家人,就是那种你要策划着一起养老的。邱晨不存钱你会惊慌的。邱晨是一个太没规划的人。执中他也没什么人味儿的呀,他也其实不怎么交朋友的呀。
    易:渐彪呢?你对他的担忧呢?
    马:没有我们他的生活得有多无聊啊。我担心他没有好好的享受生活,他是一个不那么容易打开自己的人。他比我还不容易打开自己。但我知道他很在意我们。周帅是一个跟人有情感隔离的人,他是一个不会结束一段关系的人,也不会开始自己新人生的人。他有跟我聊过,他认为他有一天会皈依某个宗教,我也认为他会,他对精神有非常高的要求。

    马收到消息爸爸没事了。
    ---
    易:你从小因为爸爸妈妈的工作关系,也是一直处于迁徙和漂泊当中,或动荡,用什么样的词比较好?
    马:我觉得比较动荡。
    易:一个小孩子到处换环境,可能让你在交朋友当中会有一个很大的影响?
    马:会变得比较善于,或者说比较能够接受告别。这也使我....嗯....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使我对家庭其实没有特别强的眷恋感和期待感。
    易:你期待过吗?
    马:我没有,我从来没有。
    易:对于原生家庭,还是自己小家庭?
    马:都是,都是。
    易:你觉得你得到的爱多吗?
    马:嗯......客观地说是多的,客观地说真的是多的。可能我父母爱我的方式…有点…不成熟。以至于就是说,以至于就是说,我要......我感受爱的能力比较差,就要自己客观地去分析,然后觉得别人很爱我。
    易:你说,客观上说你是得到爱很多的,但其实在问你得到爱多不多这件事的时候,更多地需要从主观出发,是你自己要感受…
    马:不不不,那也有可能是我的感受能力出问题了呀。
    易:你对友情的感受好像是很敏感的?
    马:我很敏感,因为我就从小换很多地方嘛,那朋友对我的帮助会比较多。
    易:所以,你的感受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马:不知道怎么说我跟家里的关系......尤其今天这情况比较特殊....这么说吧,我不认为他们不好。(抹泪)我不认为他们不好,我觉得他们两个太小孩气了,我不是很喜欢太小孩子气的人。


    质疑对方的结论。


    ---
    易:你的意思他们不够成熟是吗?
    马:我一旦发现一个人非常的小孩子气......其实人在亲密关系中是容易流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的,但是我一旦发现对方流露出那种一面,我就会不喜欢。
    易:好像我看到资料说,你小时候回到你父母身边的时候,你特别会讨好他们?
    马:因为不熟嘛。
    易:他们对你呢,他们感受到你的讨好了吗?
    马:......他们觉得我很乖。


    这个回答思考了一会儿,显然之前的采访没有从这个角度问过。被访者谈到与他人关系时,还可以询问他对方的看法,从而探寻一些东西。

    另外这里如果是我,可能会让举例“小孩子气”,不知道这个处理是因为她知道具体的例子还是觉得这样的提问方式更好。


    易:你父亲在生病之后的话会表现出更脆弱的状态吗?
    马:是的。
    易:这个会不会让你们的关系和解呢?
    马:我觉得有。
    易:你是感受不那么强烈,只是你单方面的和解?
    马:就是他生病了嘛,那很多事就不能跟他计较了。
    易:但他的要求是没有放松的?
    马:他也有放松,因为他开始怕我不高兴。
    易:这应该让你心里更难过吧?
    马:嗯......我很担忧的是我自己对自己的童年回忆认知有畸形。就是说,因为很多事情可能没发生过,但你记忆里有。或者是同样发生过,但是对于你父母和你,你们俩的记忆是完全不一样的的。所以,我爸经常说,我会把负面的回忆无限地放大,并且永远留在记忆里。


    两个人的关系通常会在重大事件后变化,追问变化。


    易:你担心对他们不公平的?
    马:对。
    易:你试图去那样梳理过?
    马:我试图去探讨过为什么我们家的亲子关系这么奇怪。但是后来我发现我也好,我爸妈也好,都没有能力去探讨这件事情。
    易:可能我们成人之后的话,很多问题是跟原生家庭有关系的。你自己曾经说过你痛恨你的孤僻,现在这句话还认同吗?
    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因为我觉得我年纪大了之后会越来越像我父亲。(笑)


    曾经说过的话反映价值观,可以询问现在对曾经说过的话的看法。


    易:哪方面?
    马:敏感啊,脆弱啊,容易失控啊。
    易:从多大开始起意识到这一点的?
    马:我一直避免像他。我一直非常避免像他。但是我就是很像他。
    易:这就是基因。
    马:真的,这真的就是基因的力量。我自己都觉得我觉得我好像我爸。
    易:在你的成长经历中,你父母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马:我觉得,我为什么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我觉得在我父母有生之年,我都不会谈这个话题。


    有些观念、价值观的形成可以问从何时意识到。来更进一步看观念如何形成。


    易:那我换个角度,你在亲情上得到的情感和依赖更多来源于你的外公外婆,因为他们从小就看着你,你在贵州那 4 年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马:肯定是有印象的,肯定是有印象的。是很快乐的。而且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回贵州,所以是很快乐很快乐的。
    易:如果让你用几个词来形容,你那会模糊的记忆,比如说 4 岁之前,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画面呢?
    马:反正就是挺开心的。


    询问一件事,没有问出什么细节,可以问:如果让你用几个词形容xxxx,会是什么呢?(虽然这里没有起效,仍然是个好问题。)


    易:我在和周玄毅聊的时候说起你在贵州的生活,他说你自己说过那会你是个野丫头,漫山遍野的跑。你现在因为不爱晒太阳,而且你极其不爱到户外。他说他特别想知道,你在贵州那样的漫山遍野跑的小丫头是个什么样的样子?
    马:我不是特别想聊这个。我觉得我是一个不想......
    易:拒绝回忆?
    马:嗯。
    易:太美好的和太不美好,你都不想谈,是吗,都不想回忆,就主要是跟原生家庭有关的?
    马:对。(含泪)
    易:那段时间的美好为什么不让你觉得不想谈?*因为已经不在了,因为太短暂了?
    马:因为它会让你想起,你可能,完全有可能成为另外一个人,过着另外一种人生。
    易:那会是更好的人生,比现在?
    马:我觉得精彩指数肯定不如现在,但痛苦指数一定是低于现在。
    易:你更愿意要那样的一个庸常一点的,平凡的但是快乐的人生是吗?
    马:是。(泪崩)


    “拒绝回忆”四个字看上去像废话,但你把它提出来,对方也能更好地思考自己拒绝的原因。这段很精彩。


    易:我在想这个不能随意地去发表言论,会挫伤你的锐气吗?会让你不再那么骄傲累,或骄傲少一些,甚至影响你的自信?
    马:它只是让我更加看不起这个世界而已。
    易:你本身就不太看得起这个世界?


    这个追问看出主持人的敏锐。我会先关注到“看不起这个世界的什么”,她更关注到变化。你之前是个什么状态。


    马:对。
    易:你是看不起这个世界,还看不起人类,或看不起某一群人类?
    马:我看轻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我感觉这里没有问出来。“看不起这个世界的什么。”?


    易:你看轻你自己什么呢?
    马:我也有情绪,我也有喜怒哀乐,还有一些 low low 的嗜好。
    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面对你  low low 的嗜好?
    马:从喝酒开始。


    讲到自己身上负面的点/事情,问态度的转变:什么时候能接受的?


    易:从喝酒之后?
    马:嗯。
    易:你的人生忽然间就变得容易些了?
    马:非常容易。
    易:那就是因为你感受快乐的时候更多?
    马:当然了。现在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易:哪怕痛苦的频率一周出现几次?
    马:噢,那已经非常快乐了。
    易:不快乐的时候呢,什么样的频率?
    马:天天都不快乐。
    易:是不快乐,还是痛苦?
    马:感觉不到快乐。
    易:你有想过一些极端的这种状态吗?
    马:......我有想过。但我知道不能这么做。
    易:你用理智控制住了?
    马:我这个人是有很顽强的意志的。我知道这样会给别人添很多的麻烦,而且会给别人的人生带来无谓的痛苦。
    易:在什么样的时候呢,有过这样的想法?
    马:就是坐在家里无聊的时候。
    易:日常状态中?不是在某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
    马:当然不是。这跟大家的理解不一样。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想要去解决事情,无事发生的时候,你想解决自己。(笑)


    这段感觉不太必要。或者顺序不对。这段讲人生的灰暗面可以合并到之前。这段开始的时候讲到了现在是最快乐的时候,又开始讲痛苦,再讲到快乐。


    易:你大学时候的一个QQ签名,野兽伤人,生人勿近。你还记得吗?
    马:不记得了,谁还记得。
    易:你觉得谁会记得这话?
    马:这个是执中或者是邱晨。
    易:为什么你会这么判断?
    马:因为我们真正在网上聊得比较多的是我和邱晨,或者执中。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
    易:好聪明。我觉得你该当侦探去。对,是邱晨说的。当时什么状态会这么希望自己?
    马:我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啊。
    易:到现在?
    马:现在不是了。自从我开始喝酒之后。我跟你讲我就完全是被肖骁带坏了。我说肖骁我的人生就被你“毁”了,你知道吗?他就总在朋友圈先举手问出不出来喝酒啊,出不出来吃饭啊。然后有一次我实在是好奇你知道吗?我就想这家伙天天举手,难道有人天天去,到底是一波什么样的人天天跟他在一起啊。然后我就去了一次,然后从此就爱上了喝酒。
    易:那天什么状态啊?
    马:开心。
    易:那是你第 1 次喝大酒?
    马:喝大酒。酒肯定以前喝过嘛。但是那种......年轻时候也喝过大酒,但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喝过。就大学毕业,就是我二十三四岁以后就不喝酒了。嗯......那个原因是因为有一次喝完大酒之后,就是说早上睡醒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像我爸。长得也像,喝醉酒的德行也像。我说不行,我要戒酒了,然后再也没喝过,一口 不喝。
    易:那和肖骁那次大酒呢?
    马:喝完之后很开心啊。然后你会发现,其实重要的不是喝酒,是跟谁一起喝。(大笑)
    易:那你上大学那次喝酒的话是跟谁一起喝的?
    马:嗯,跟朋友。我觉得文艺青年不要一起喝酒,越喝越伤心啊。
    易:肖骁是什么人呢?
    马:肖骁是那种自来嗨的人。
    易:你在说起他的时候一脸宠溺的感觉?
    马:对啊。我挺喜欢跟他一起玩儿,我们是简简单单的狐朋狗友。


    这段对比追问是非常好的问题,但观众的体验太过反复,其实并不好。


    ---
    一段和肖骁一起开心吃鸡的视频。
    ---
    易:就你跟他在一起会快乐?
    马:会轻松。
    易:你们第1次你喝大酒,你从此爱上了喝酒。那天什么感觉呢?
    马:那天的感觉你觉得我不是我。我觉得特别开心。然后喜欢听每一个人说话,然后喜欢听每一个人唱歌,然后简简单单的就那么特别嗨。脑子里什么事儿都不过,什么都想不到。
    易:不抵抗任何?
    马:对。
    易:你之前是处于一种抵抗,或者是抗拒外部世界的一个状态吗?
    马:会,我之前会对人抱有比较强的警惕心。
    易:包括现在?
    马:当然,怎么会有人对世界毫无警惕呢?
    易:当然对世界有警惕和抱着很强的警惕性,这是两个层面嘛,也是两种程度。
    马:我觉得…嗯…我现在真的对世界没有那么强的警惕了。我觉得喝酒改变了很多。这是不是特别不正能量啊?应该是读书改变了我很多,然后我一脸正经地说,我觉得喝酒改变了我很多。


    问变化


    易:这才有意思呢。因为大家已经定义你是一个知识女性,虽然黄执中他们一直在说你是看书最少的......
    马:对,他们看书真的很多,非常讨厌。你动不动就聊特别深的天儿,好累啊。
    易:你现在就想过简单的生活?
    马:嗯。
    易:那那天之后的话,你的喝酒频率是什么样儿?
    马:嗯......一周一次吧。我是那种喝了之后要大家一起嗨的人。
    易:怎么嗨啊?
    马:就起来唱歌跳舞啊,强行给别人表演节目啊,比上通告都热情。(笑)
    易:你那会是清醒的状态吗?
    马:不清醒。我酒量不大,我喝酒很容易嗨。但是就是,对啊,就放飞自我。
    易:那其实是你想要的状态?
    马:对啊。
    易:你从小一直活得很克制?
    马:嗯。


    “你从小一直活得很克制?”看上去是一个废话的提问,似乎已经很明显能得出肯定的结论了。但是这个问题提出来还是有必要的,可能能激发一些反思和修正(虽然这里并没有)。因为黑的反面不是白,可能是非黑。


    易:肖骁改变了你的人生?
    马:问我觉得肖骁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个损友。这话是不是说的他很生气?他会跟我绝交吗?但是在以前我的生命里他是唯一一个会叫我出去喝酒,然后一屋子陌生人在那儿载歌载舞,他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
    易:第1个应该说是?
    马:对,对。他是第一个,后来当然我们认识大左、刘维,发现这帮人都是这样的,可是他是第1个这样会喝酒的人。所以我觉得特别放飞自我。
    易:那是你从来没看到过自己?
    马:对。
    ---
    易:因为在你和肖骁,和范湉湉的友情当中,你曾经说,是他们来打破了你的一个玻璃房对吗?
    马:对。
    易:他们主动走近你,抓住你不放?
    马:对。
    易:或者你之前生活的圈子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马:(用力地)对。你很难想象,黄执中要找我聊天就聊啊,怎么会找我喝酒呢。胡渐彪找我聊工作就聊啊,怎么会找我喝酒呢。
    易:或者你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很多时候也是在聊关于思想?关于深度?
    马:对,都是思想啊深度啊。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姐妹们high起来,就是肖骁。我会觉得,嗯?补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课。这跟我摇滚青年的时候,或者是文艺青年的时候喝酒还不一样。那个时候喝的都是文艺和忧伤,谈的都是思想和诗。
    易:文艺和忧伤,因为那会儿年轻嘛,谈的可能都是自己没有的,对不对?
    马:对。
    易:包括你现在和肖骁你们在一起,谈的也是你没有的东西?
    马:就是直面自己有一些很平凡的诉求。你要知道跟执中他们在一起也聊不了什么平凡的诉求。
    易:我感觉出来了。
    马:对啊。但是我有一些很平凡的诉求。比如说今天就想穿个漂亮的裙子出门,这种东西只有肖骁他们能欣赏。执中他们是不会管我要穿个漂亮裙子出门的。我们都要聊最近看什么书,在一起看节目都是看美国脱口秀,然后分析人家的语态。
    易:就要成长?
    马:对。也不是不是故意要成长,是不小心你就成长了,你被迫知道很多知识。我说我不爱读书,我都跟他们在一起相处的,被迫学了很多文化。
    易:或者大家对于人生,或者是时间度过的方式有不同的需求?
    马:对。
    易:比如肖骁,当然我不了解,他可能会觉得快乐是他度过的生命的一个主要方式。
    马:嗯。
    易:可能执中他们就会不一样。
    马:不,他们也是追求快乐的。但是的确是精神上的进步使我们快乐。我这两天快乐的诉求都有。就比如跟执中聊完天也觉得畅快淋漓,学到很多东西。听周玄毅嘚吧嘚你也学到很多东西。但是有时候你就想简简单单让他们,啊,你这鞋买得太好看了,我的宝宝。


    提出了一种假设。不过这段没有挖掘什么精彩的,比较陈词滥调。


    易:听起来就好嗨。
    马:对呀。我其实挺喜欢娱乐圈的人的。我还没有接触到什么传说中的龙争虎斗啊,或者说是勾心斗角。但是我觉得娱乐圈认识的人跟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就是他们的快乐都挺简单的啊。我现在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好状态的,我今天早上还发了一条积极向上的朋友圈,我说这是我人生最好的时光。我再也不要回到过去,我再也不要回到 20 多岁了,那太苦了,太难了。嗯,不要。
    易:如果现在让你给你的QQ有个签名的话,你会写什么?
    马:......朋友你快乐吗?


    这个问题很精彩。


    ---
    老僵尸们的生日祝福视频。
    ---
    易:“老僵尸”,你们在说它是乌托邦。
    马:嗯。
    易:乌托邦是不长久的。
    马:我也承认。所以我会用我生命所有的能量去维护这个乌托邦吧。


    没有去就乌托邦这个词的主流含义提问(例如它是如何美好的?你们叫它乌托邦是什么意思),去就它的特征去询问。


    易:这么重要?
    马:这么重要。
    易:感觉如果这个乌托邦不在的话,你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马:嗯。这样说有点过分惨烈啊,但是我也相信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


    反面论证。


    易: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
    马:嗯。
    易:虽然你说了我们不谈童年,但是我想说的是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那他们的原生家庭难道,对他们也有什么样的一个......所以让你们之间这种友情会变得如此重要?
    马:我们都有不太快乐的童年。所以刚才跟你歇的时候,我其实是去跟执中聊天了。


    这个长问题不太好。有种引导的感觉。


    易:可以问问聊什么了吗?
    马:就聊一下我的情绪。
    易:他怎么说?
    马:他说你性格中所有欠揍的部分都因为你的痛苦而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易:所以他们很宠着你?
    马:非常。
    易:让着你?
    马:非常。
    易:惯着你?
    马:非常非常。
    易:这是你的幸福?
    马:当然。
    易:从某种角度来说老天是公平的。让你缺失一部分东西时候会从另一部分给你。
    马:嗯。
    易:而且会给的足足的。
    马:对。
    易:因为你们这个友情是太让人羡慕了。
    马:对。我觉得。嗯。(含泪)
    易:我看到你在主持“好朋友的葬礼”的时候,你当时写了遗嘱,选择让黄执中来念。你当时什么感受?你在“棺材”里,那个铺满鲜花的“灵柩”里,在听的时候?
    马:“苍松”和“翠柏”陪伴着我......我当时觉得心里很踏实,差点睡着了。他后来说那段话很感人,“你死之前你的仇人是你的仇人,你死之后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了。”执中并不是一个很浓烈地去表达情感的人。
    易:但是那个表达太浓烈了。
    马:对。
    易:我在想,什么样的情感会有这样的表达呢?除了亲情。
    马: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觉得说......当时我状态不是很好,当时我躺在里面我的感觉就是,现在如果死了真好。


    这段讲友情,和前面合并比较好。


    ---
    易:你不太愿意接受一个平淡的,或平凡的一个人生状态?
    马:嗯,我宁可痛苦。
    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格呢?
    马:不健康吧(笑)。
    易:你有去寻求一些帮助吗,比如找专业的心理医生?
    马:当然会啊,吃药。
    易:有用吗?
    马:非常有用。
    易:现在在好转?
    马:对。
    易:你现在表现出在公众面前的这样的一个思维敏捷、言语犀利的状态,可我在跟周玄毅聊的时候,说你在没吃药之前,你是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他用了“天才”这个词。
    马:你知道过自己有多聪明,你再接受现在的这种智力水准其实是很难受的。不过我现在已经在逐渐接受自己比较笨的这个状态。(抹泪)
    易:比如现在?
    马:对。
    易:你现在追求什么样的人生?
    马:说实话吗?虽然很奇怪的,我这么一把年纪了,但我还是想活的像个仙女儿。
    易:因为你看不起那些俗的东西?
    马:对。
    易:不屑于吗?
    马:嗯。我不能接受跟任何人因为利益撕逼。
    易:你在乎钱吗?
    马:没有我表现的那么在乎。
    易:你表现得怎么在乎?
    马:我说要努力挣钱啊,看在钱份上,我们要怎么怎么样啊。其实不是。
    易:大笔的财产,说分就分出去了。
    马:对(轻声)。因为我,我挺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
    易:跟面子有关吗?
    马:有关。我同学到现在都觉得我很(厉害)。然后我想起来我就(开心的表情)。


    这个跟面子有关吗?也是一个假设。


    易:就这是很爽的?
    马:对,这是我的爽点。
    易:那可以说你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张面子?
    马:那也不是。面子可能给人感觉太虚浮了。是自我感觉。活到最后就是为了一个自我感觉。


    提出假设后一个强化的说法进一步论证假设。


    易:是被认可的自我感觉?
    马:是被人敬畏的自我感觉。
    易:敬畏?
    马:嗯。
    易:是敬畏这个词?
    马:嗯。都不是“敬佩”。是别人觉得我不要成为你这样的人,但你这样的人很
    (厉害)。


    对词语非常敏锐。要我可能就过了。


    易:太有意思了!怎么会想让人敬畏?你会有权利欲吗?
    马:我没有。
    易:你有控制欲吗?
    马:我没有。
    易:你有英雄情结吗?
    马:有,而且我有悲剧情结。


    一连串追问探索敬畏的含义。非常精彩。


    易:你最后的一幕不是寻常的衰老而死?
    马:对。
    易:是要一个惨烈的状态,或悲壮的?
    马:嗯。
    易:大多数的人生可能结尾是个句号,你要用感叹号?
    马:我要用省略号,我是个超爱用省略号的人。


    举例探寻悲剧情结的含义。非常精彩。不过我觉得到省略号前面的问题就可以结尾了。不需要下面几个问题。但是可以追问定义省略号的含义。


    易:什么东西是你不屑于说的?
    马:我自己。
    易:但是要让别人记住的?
    马:嗯。


    能看到这儿,你真的是非常有学习精神呢!!

    大家感受到了易老师的提问功力了吗?

    这篇采访整体上非常精彩,一方面得益于主持人高超的提问技巧和对人性的洞察,另一方面被访者马薇薇(虽然有很多黑料)也有丰富的人生体验和独特的思考呢。

    声明:本站文章内容最新发布文章多为原创,同时转载了不少知乎和公众号多年之前就已经发布过的比较好的文章。保存文章的目的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水平,同时可以看看各位当年的大佬对未来预测是否靠谱,另外也是为了自己查找回顾方便。转载文章每篇都亲自阅读,并且做了整理和修改,删除了一些招生或者培训信息,每篇文章尽量保留原作者信息和意图。